“都死了。”
“那个随从呢?”
“他不算。”
“沈兰是你吗?”
“沈是个大姓,姓沈的人太多……”话说一半,项好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得点头承认。
趁着这点威慑还在,项好打开那张画着竹子的画作,提在他的面前,将所有疑问一股脑地抛给了他。“这是你师弟画的?他是竹先生吗?这画又是什么意思?他和贤亲王有什么关系?和项珏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如箭雨袭来般的问题,沈玉言没有作声,只将头撇了过去,眼神亦比方才晦暗许多。
项好知道继续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换种方法。
“好,我不强迫你,你不是文人吗?那你看这画,能看出什么?”
“这画画的不错,笔墨力道得当,实属上乘之作。”不知为何,沈玉言看似中肯的评价中掺杂了许多不情不愿。
“还有呢?”
“竹为君子化身,坚韧不拔,正直清高,是个很不错的寓意。”他目光并没有落在画上,满眼都是那个认真的项好。
“还有呢?”
步步紧逼的三个字令他颇显无奈,嘴角露出一丝被逼问的苦涩。“竹乃空心之物,故常言虚怀若谷,然鲜少人知,为了迅速生长,是它主动摒弃其心。”
“还有呢?”
“还有……”说着,沈玉言猛然靠近,从袖口中掏出一副画作递到她的手中,画上仅有一株兰花开在石壁之上,残存的破碎花瓣在风中摇曳。“在下以为竹画虽乃佳作,却不如这幅。”
“此画落笔刚柔并济,兰叶如铁线银钩,花瓣轻点其上,随风而动,若隐若现。实乃上乘绝品。”他指着那幅画,言语里都是对项好口中夸赞之词的期待。
“确实不错。”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项好挥了挥手中的画卷,笑说道:“没准可以卖个好价钱。”
“这么好的画作,用来谈价钱实在有伤风月,”沈玉言摇头惋惜,“但若爱妻愿意,怎样都是值的。”
项好拿画轴抵着他的鼻尖,厉声警告他不许这样称呼自己,但他却丝毫不在乎,带着那份嵌在脸上的微笑,继续走在她的身侧。
“为夫也有问题想问。”
“不答。”
“若方才师父听了爱妻的话,留你周旋,你当真能应付?”沈玉言完全不在乎项好口中冷淡的拒绝之词,继续问着。
“当然不能。”项好将画收于袖中,略显骄傲的扬起细眉,“但我看得出他根本舍不得那间院子,不可能离开的。展义说他心善,那便不会让我这个毫无身手之人应对。并且他若如展义描述那般厉害,便一定敌得过那队官兵,我也就借刀杀人,看看他能不能顺手帮我铲除追兵。”
当然,这最后一条,要建立在弥道性命堪忧之时,不过以他的为人,十之八九,不会对那群人出手。
“真是可怕。”他摇了摇头,又道:“那在展义拦我与爱妻一同前往之时,爱妻又为何帮我?难不成也是看出我对爱妻的倾慕之情,打算好好利用一番?”
见项好久而不语,他又更凑近了些,俯身在她耳根微微泛红的地方低声耳语:“还是说,爱妻对我也是一见……”
话还没说完便措不及防的被项好踹了一脚,他却挥着手中纸扇,心里得意又多流露了几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公子!随之可算追上您了!”
随之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焦急道:“出大事了!我去您师父那里寻您,却发现您师弟带了一队的兵马硬闯了进去,还提到了您,言语中恐对您不利,随之没等听完,便紧赶慢赶的前来保护小公子。”
说到这,他才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项好,随即拔出腰间配剑护在沈玉言之前,“你是谁!想对我家小公子作甚?”
项好听完神色凝重,匆匆从他一旁走过,脚下的步伐比方才又快了几倍。
如果随之没有看错,在弥道那里围堵她的就是沈玉言的师弟、弥道的第三位弟子——方竹,如果方竹就是阿姐口中贤亲王的身后高人 “竹先生”,亲自带兵而来,那便说明他最重要的目标竟非阿姐而是自己。如此推想下去,不仅阿姐处境危险,时间一长,自己恐也难逃其爪。
而目前唯有及早寻到阿姐,协军队共议,才能尽快扭转这僵局。
沈玉言亦脸色一沉,绕开随之,便追了上去。“爱妻这么急,是要去哪里?”他跟的有些吃力,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不断从项好身后传来。
“围我那人既是你师弟,你又为何要跟着我逃跑?”项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停下一点脚步。
“也并非所有师兄弟间都如手足般紧密,你也听到随之说的‘他恐对我不利’。”项好的沉默宛若一支冰锥贯穿他的身体,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难受。
“爱妻怀疑我?”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回身前,悬殊的力量让项好无法抗拒,清脆的铃铛声在腰间浮起。
“那你随时可以碎了这铃铛。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合谋能建立在失去生命之上的。”
抓上她手腕的那一刻,沈玉言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当时年幼的自己。
惊觉到自己的失礼,他很快松开了手,却下意识的同那时一般不死心地说了一声:“相信我。”
那极其微小的声音,飘渺到刹那间便在空中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