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好捋了捋粘在下巴上的长须,眯着眼扫过他腰间的玉佩,继续道:“姻缘结于信物之上,我看公子玉佩成色颇佳,不如让老夫细看一番。”话毕,她便将手伸到公子的面前,那人也未说什么,解下玉佩递了过去。
这玉佩质地平平,远不如阿姐包袱里的稀世罕见,而且还是完整的一块。项好摸了摸玉佩上从未见过的图案,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便故作玄奥:“算姻缘,牵两端,公子贵姓啊?”
“在下,沈随之。”话音刚落,一旁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跑了过来,双手撑膝,气尚未喘匀便开口道:“小公子,小人寻你好久,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看到那人过来,公子眼底飘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
“沈随之?”项好挑眉,试探性的叫了一句,应声的却是那个气息不匀声音。
那人不屑的回身,却在看到黑袍长须时瞪大了眼睛,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打量了半晌,惊讶道:“你不是那个街口都在传的老神棍吗!”
自家清冷孤高的小公子正找老神棍算命?这种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画面,如今居然就这样摆在眼前,他对此事的诧异之色不亚于明日自己便登基称帝。
身后突如其来的轻咳让他慌忙正了正声,摆出一副府上大总管的模样,拙劣的掐起嗓:“就是你这老头直呼我们小公子名讳?”
项好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沈随之的姻缘,十分不妙啊!”
“什,什么?!”那人下意识的张大嘴巴,一脸愕然,但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脸上不合规矩的表情,一手掸着袖口,“你细说说!我们小公子的姻缘可是整个府里的头等大事!”
“我算到沈随之姻缘结中可嵌着生死劫呀,不是什么好迹象。”项好捻着长须,面色沉重。
“那该如何化解?”那人紧张的追问着。
“与我同名之人是你的劫眼,找到他,自能化解。”项好闭上眼,故作深沉之姿。
“这……”那人犹豫了一下,眼神悄悄飘向小公子,“这,我上哪找去?”
“那……这位公子可知?”项好的眼睛看向了那位公子,似乎是笃定了他知道些什么。
见那公子摇头,项好便直接大步踮脚上前,凑近他的脸,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浅棕色的瞳。
“真的?”
浅浅的鼻息缠绵,发梢略过脖颈的酥麻感逐渐攀上他的皮肤,尽管早已知晓是她的扮相,但一个邋遢老头如此突兀的举动还是让他微微乱了阵脚,手中的纸扇下意识的打开贴在胸前,只是还未等张口,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站住!”
少年手中长棍一挥,直直抵在项好脖颈边,耳边一阵风声呼啸略过,棍上的凉意瞬间刺透黑袍传入颈部,很快便波及全身,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措手不及。
自出城以来,她每时每刻都警觉的算计着应对追兵的办法,却不曾想一陌生的少年郎竟也会有如此不凡身手,更不曾想,他竟会对自己下手。
阿姐,这般恶劣的律例下做到将军,究竟要面对多少次这样的千钧一发?
想到这里,项好不觉眼眶微微泛红。
“你一糟老头怎么还要哭上了?我还没打着你呢!”少年显然有些错愕,收起了手中长棍,一脸正气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我师父,坏他名誉,速速报上名来!”
“我冒充你师父?”意识到自己不合理的举动,项好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引诱着,“你怎知不是你师父冒充我?”
“一派胡言!我师父,曾经可是叱咤风云,一代枭雄,无人不折服与他的功夫与智慧!如今早已归隐山林,江湖上才隐去了他的名字。怎是你这样乌漆嘛黑、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还不学无术的神棍?”
说到师父时,他满脸装不下的骄傲,说到她时又是截然相反的嫌弃和厌恶,如此“黑白分明”之人,让项好甚是满意。
他抬起手中长棍,指着她兜帽下看不清的脸,“念在师父人善,我不杀你,但你如此行径,恶劣至极!我要押你给师父以身赔罪!”
终于上钩了,这么多日总算没白吆喝。项好只好假惺惺的举起双手,任凭发落。
“少侠且慢!”
那公子突然出语,少年亦十分警觉,一手抓着项好,一手持棍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你是何人?”
“在下,沈随之。你抓的那人言我姻缘有劫,要寻一同名之人化解,你师父既唤弥道,还望助在下渡此劫难。”公子恭敬作揖答道。
“神棍的话你也信?他是骗子,说的都是假的,你赶紧走吧!”少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长棍。
“我们同行,他在临村充弥道,你不抓他,不会是恃强凌弱吧?”项好的言语中满是挑衅之意。
她不知道那人寻弥道作何,亦不晓得他是敌是友,独独清楚这样做弊远大于利,甚至一不小心便可能万劫不复。
可许是方才过于亲腻的举动,令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突然在胸口泛起涟漪,除了面对阿姐,这是第一次,嘴巴快过脑子。
“没想到你除了污我师父,还出卖同行!”少年一脸正义凛然,“我平生最恨两类人,一是欺负妇孺之人,二便是背叛之人。前些日告示张贴了个卖国贼项珏,如今又有个不知名的你,哼!就算师父愿放你这恶贼一马,我也是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项好刚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少年将二人一同押着离开,只剩那刚喘匀气息之人留在原地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