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帖!”
粗粝的声音传入耳中,打破了项好凝望着城门告示的出神之态,告示周遭纷扰的杂乱之音一拥而上,瞬间塞满她的整个大脑。
官兵打量着这个从头到脚裹了一身黑,连阵风都吹不进去的怪人,“愣什么神呢!不知道我朝妇人不得独自出门吗?”
是的,乾朝女律其一,女子无夫、父、子同行,不得出门。自女律重启,犹如一座隐形的铁狱,囚着乾朝全部女子,然牢狱尚有密钥解,女律却无一人破。
缠满黑布的双手递上名帖时,藏在兜帽下的双眸填满憎恨。
“怎么就非要今儿个严查?本就平民集,出城之人多得要命。”官兵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不耐烦地拿过名帖,摇头晃脑道:“这么瘦小,竟是男子?裹这么严实是怎么回事?脱了!”
“爷,我自幼体弱,故瘦小了些。神医言:‘裹玄衣,方得寿。’,故日日黑裘不离身。这不,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年一次的出城机会,又要去找神医去。”低沉又沙哑的男声打消了官兵的疑虑,说话间几锭碎银神也不知鬼不觉的滑进他手中。
“爷查了半天,实在辛苦,上头人不体恤咱,咱总得对自己好些不是?”说罢,她又恭恭敬敬的将一旁矮桌上的茶碗倒满茶水,递到了官兵手上。
官兵攥了攥手中的银两,默默放入怀中,又咂了口递上的茶水,将茶叶渣啐了出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好嘞,谢谢爷!”她弓着身子朝官兵连连点头,一副恭维模样,脚步却不停向城外退去。
哼,果然是蠢货。
她眼下藏不住的不屑,尽数写进了对自己暗中精挑细选的松散官兵的满意之色中。
城外,项好又回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墙上几个官兵来回走动,正中的最高处一根枯木杆突兀的立在上头,显得尤为扎眼。几只乌鸦盘旋于上,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阿姐,等我!
她在心中默念着。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催促着脚下的每一步,脚底踏过枯草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直到远离城门一段距离,才给自己一个换气的机会。
清脆的哨声从嘴边响起,哒哒马蹄声踏哨而来,一匹通体雪白,被毛油亮的白驹停在了她的面前。
“阿姐被冤生死未卜,她留下的东西,只有你知道在哪。活要见人,死……”她拍了拍自己那张乌鸦嘴,“不,阿姐不会死的,她还有大事未成,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白雪,靠你了!”
说罢,便飞身上马,马儿嘶喊长鸣,似是回应。手下缰绳一紧,蹄下卷风,仅是一瞬,便不见其踪。
像是来过数遍,白驹熟稔的在一座木屋前的桃树下停住马蹄,悠悠桃花瓣如迎旧友般随风飘落马背。
一老妇推开木门,眼角露出抹不去的笑意,身后的孩童忽地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张旧木手作的古琴。
“阿珏姐姐!”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回荡。
项好定身下马,将将伸出手臂,那孩童突然怔住,怀抱古琴的手又紧了几分,“不是阿珏姐姐!你是谁?她不是阿珏姐姐!阿娘!阿娘!”
盲童?项好心里泛起嘀咕。
听到孩童的呼喊声,妇人脸色骤变,焦急地向这边赶来,奈何一双跛脚不许她立刻到孩子身边守护,只得抄起身旁的木棍不停地比划、大喊着:“混账东西!离我姑娘远些,我们什么都没有,若要打劫,不如去抢那些皇亲国戚。”
她伸手褪下黑色兜帽,青丝微扬,在飘落的桃花下显得尤为动人。
“打劫?你这小屋怕不是锅碗瓢盆都凑不齐吧。再者,像我这般姣好的容貌还需打劫维生?刘姨,项珏是我表姐,我叫项好。”
兜帽下,柳叶弯眉,一双杏眼中闪烁着黑眸,如玉般透亮的面容映入妇人眼中。
一瞬的恍惚后,妇人又惊又喜:“你是阿珏的妹妹?果真是有着九分相似!”她连忙拉上项好的手,却发现她手上缠满黑布,眸里瞬时多了几分忧虑,“是又受伤了吗?”
“若不显得手粗壮些,出城定是破绽百出。”项好皱着眉摇了摇头,又道:“旁人说甚你便信?倘若我有意冒充阿姐又当如何?”
妇人掩面而笑,牵起身旁的孩童,“你确实有意瞒我,可也怨不得你。阿珏和我说过,她仅有一个同胞妹妹,与她甚是相像,性子虽有不恭,却尤为聪慧。若有一天,有人来打趣我这小屋,便就是了。”
“阿姐竟这样说我?”项好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