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蒋年,蒋年?”一旁的同事摆摆手,提醒愣神的蒋年。
“任律在办公室等你。”
蒋年昨晚睡得迟,律所的事一股脑砸向她,她罕见地做了噩梦,很久很久,一会回到高考考场,考官收试卷,可她卷面一片空白;一会她怀里抱两个孩子,哭着闹着喊她妈妈;一会她手里拿把砍刀,要和日本鬼子斗到底……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任律助理喊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拿过手里的文件,匆匆赶去办公室。
她一走进办公室,任律便热情招呼她坐下,询问她休假怎样,工作是否适应。
俨然是一副关心下属好老板模样,在所有同事口中也是,任律和时律,正言律所两大招牌,一静一动,前者以“老好人”著称,但凡他经手的案件多是为弱势群体发声,为律所积攒不少名声;
时律则相反,案件以雷霆手段著称,讲究快准狠办事,不留一丝情面,被称为“三高律师”——高接案、高胜诉率、高代理费
但蒋年在时可允手下办事以来,却觉得这话有失偏颇。
时律严厉做事方式下藏着许多细腻,反而是这位任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蒋年搭过话茬,只简单说与父母家人团聚,一起旅游,绝口不提自己出国“赚外快”的事儿。
任远飞照例关怀,接着话题一转,询问她有没有意愿尝试公司法业务。
蒋年没有读懂他的话外之音,只是说起自己最近的法国一起公司侵权案件,涉及国内,她已经到收尾阶段。
任远飞打断,“国内的公司有兴趣接触吗,你师傅在休假,她有一家公司的咨询顾问正好合适,你可以试试。”
似乎怕蒋年初出茅庐胆怯,特意强调:“公司业务很简单,你可以和你家人商量商量。”
任远飞将提前准备好的公司介绍和合同一起塞给蒋年,让她考虑考虑。
蒋年回到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游离状态,她又被重用了?
刚经过实习期不到一年,可以去给公司当咨询顾问了?
她满怀信心打开电脑,搜索天来文化的相关信息以及近年的法律关系。
手指滑动鼠标速度越来越缓,眉头忍不住皱起,如果孙女士在,肯定免不了敲打她额头,念上一句——抬一抬,白了头
意思是,越皱眉老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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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律助理敲办公室门,将咖啡送到桌前,思考片刻,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发问:“任律,蒋年接手天来文化,会不会资历太浅?”
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来看,他以为自己这次十拿九稳,没承想半路冒出个程咬金。
任远飞签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来人,眼中的锋芒与算计毕露,所有面孔皆被那一副眼镜遮在阴影之后。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人会问出问题:“她不会,但她的舅舅和老师会帮她。”
这个世界总是弱肉强食,充满竞争。没有人会没来由收到别人的宽待。
蒋年的舅舅是南市监察机关的干部,掌管所有人的升迁命脉。
他偶然在一次饭局上见过随行的蒋年,那时南市大学正值120年校庆,他只当蒋年是普通的学校组织者,直到她的舅舅热情揽过她肩膀,向所有优秀毕业校友,介绍这位“小师妹”——他的外甥女
任远飞扶扶眼镜,掩住眼中的算计。
有些人天生就赢在起跑线,无论别人怎样追逐都没法赶上。
从前他最讨厌这种走关系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成为自己口中更厌恶的人——拥护他们的人
更直接说——
助理拿走文件,退出办公室,房间重回于平静,他却忍不住冷笑,忍不住想:时可允回来看到她最心爱的徒弟接手这烂摊子,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