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行人往楼上走。公共浴室的门半掩着，水汽从门缝漫出来，地板上一小片湿的。幸运辛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我先洗”，然后就拐进去了。

逆镜回走在最后面。上楼的时候谢熤在房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提前半小时。”

“知道。”

谢熤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逆镜回站在原地站了两秒。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天边已经泛了一点白。他看了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

台灯拧到最暗。他把笔记本翻开，把今天记的东西过了一遍。谢熤说的那几行用红笔圈了，圈画得不太圆，他又描了一遍。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赛事推送，ZUWK的赛后数据。他本来要划掉，手指已经放在屏幕上了，但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Chaser，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一。伤害转化率百分之一百七十三。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把推送关掉了。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继续写笔记。写完合上本子，放进抽屉，关了台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条红色的曲线，一遍遍往下路靠。瑞兹的开车轨迹，落点永远在霞身后半步。

那个人在找什么，逆镜回知道。

他在找队长。

逆镜回翻了个身，手在枕头下面摸了一下，那支笔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他把笔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手机并排。一横一竖。

他看了一眼，闭了眼。

*

ZUWK基地。

训练室的灯只留了一盏。那盏灯是迟惑头顶的，冷白色的光照在桌面上，键盘的缝隙里藏着一层薄灰。

迟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今天训练赛的录像。他把进度条拖到逆镜回举盾的那一帧，布隆的盾牌举在霞身前，挡住了韦鲁斯的箭。

他把这一段截了出来，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经有很多段了。全是TYA-X的下路。谢熤的走位，逆镜回的护盾时机，两个人换血时的身位差，撤退时的先后顺序。每一段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十秒。

迟惑把这些段按日期排好。最早的一段是逆镜回第一次上场的那场，那时候他的布隆还会在错误的时间举盾，位置偏了半个身位。

现在不偏了。

迟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文件夹拖进了更深一层的目录。

好友列表里，Ignite的头像是暗的。

迟惑看着那个灰色的ID，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他点开了和谢熤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

他把输入框点开，光标闪了两下。

打了两个字。删掉了。又打。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聊天框空着，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想起今天训练赛打完，谢熤在公屏打的那个字。“好。”就一个字。

迟惑盯着那个已经关掉的聊天框，好像那一个字还挂在上面。

他把手机放下，没锁屏，就那么亮着。

训练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从出风口送出来，吹到后脖子上，凉了一下。

他关了电脑。起身的时候椅子没推，走了几步，走廊的灯亮了。

训练室黑了。

他走在走廊里，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亮起来，又在他身后灭了。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还开着。

他把手机关了，推门进去。

窗帘没拉。外面的城市灯火从窗户透进来，地板上一片模糊的光。他没开灯，把外设包放在桌边，坐下来。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躺下去。床板响了一声。

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

隔壁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手机震了一下，迟惑伸手去摸，屏幕亮了，是谢熤发来的。

“今天不错。”

迟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字。

“你那个闪现，往左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等。

手机震了。

“你算的是往右。”

迟惑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下次不一定。”

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那个替补，布隆练得挺快。”

这次回得很快。

“嗯。”

迟惑看着那个“嗯”字轻笑一声，他知道谢熤在夸人这件事上从来不多给一个字。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横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

手机又震了。

“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迟惑看着这行字，打了一个字：“嗯。”，发完之后想了想，又打了一条：“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那条手环。扣子硌了一下指腹。他把手环攥在掌心里，没拿出来。

今天训练赛里，谢熤的霞往左闪了那一下。迟惑算的是往右。

他把手环攥紧了一点。

哪一次开始变的？他想了想，没想起来。手环的扣子硌着掌心，他没松手。

*

逆镜回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手搭在枕头边上，指尖微微蜷着。

床头柜上，笔和手机并排放在一起。手机屏幕暗着，但呼吸灯一闪一闪的，绿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天边夜色愈加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