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也唯有他敢肆无忌惮,满心满眼皆是儿女情长。
萧砚压下心头那点微末疑虑,语重心长道:“太傅门生遍布天下,骤然收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义女,恐惹天下读书人非议。靳文,不必心急。”
“父皇!”萧靳文语气固执,目光分毫不让。
盛武帝避开他的视线,避重就轻,“穆娘子品行端方,通晓诗书,这些事迟早会办。”
“父皇,儿臣已然十九!再过半年便要行冠礼了!”
“不急,朕自会斟酌妥当。”盛武帝平静的近乎敷衍,随即话锋一转,“老二,世子一案猝发,娼女攀咬世子妃一事交由长信伯自行了断,不必再闹大。”
“是,儿臣明白。”萧砚应声,又斟酌着开口,“世子后事,父皇以为该如何安排?”
“按例处置便是。”盛武帝摆了摆手,“让礼部多照拂几分。待丧期一过,令长信伯归家休养,不必再上朝操劳。”
父皇是要明着将长信伯一系边缘化。
侯爵公然狎妓,闹出宫闱丑闻,这番处置已算得上格外宽宥。
萧砚收了万千思绪,公事公办道:“父皇日夜殚精竭虑,还望多多珍重龙体。”
……
待三人退下,盛武帝凝视着案上长信伯递呈的折子,眉宇间的郁结越锁越紧。
太监总管高化淳捧着新沏的茶上前,低声道:“陛下,这盏雨前龙井再不动口,可要凉透了。”
“凉了才好,省得烫着喉舌。”盛武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信伯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竟还糊涂到要请刑部彻查。”
“白发人送黑发,想来长信伯大人心绪大乱。”高化淳小心翼翼接话,“好在世子妃有了两个月身孕,长信伯大人看在血脉的分上,终究会慢慢想通的。”
“他的家事朕懒得插手。朕烦的是靳儿,他如今怕是铁了心要抬举穆少莲的女儿。一个略通医术的平民女子,如何配做荣亲王府的正妃?朕栽培他这些年,他学识未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高化淳连忙赔笑圆场,“六王爷重情重义,奴才听着也颇为欣慰。只是委屈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今日朕若将一名医女强塞入太傅府,明日岂非连歌姬舞女都能随意送入公卿府邸?简直荒唐。”
盛武帝重重一拍桌案,“轻衫那孩子也跟着他胡闹,递回来的折子,十句倒有八句都在劝朕应了这门亲事。”
“安定小将军与六王爷自小一同长大,同窗共读,又是年岁相当,本就亲近得很。”高化淳顺势劝解。
“这俩孩子越发无法无天,幸而一个醉心征战戍边,一个偏爱游历四方。若二人凑在一处胡闹,朕这案头不知还要平添多少麻烦折子。”
高化淳正欲再开口宽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魂飞魄散地跪倒在门槛外,声音发颤道:“陛下!刑部急报!大理寺衙门前又发现一具尸体!这次……这次乃是荣亲王府的二等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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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日当空,醉仙居内却是人声鼎沸。
靠窗方桌旁,几名酒客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门外。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大理寺门口又出大事了。”
“又出了事?前几日伯爵府世子刚没了,难道……尸身被抛到大理寺门前了?”
“嘿,那世子算得了什么。整日花天酒地、欺男霸女,死了反倒清净。可今日这事邪性得很。”
“哦?怎么个邪性法?”
老者左右望了眼满室人声,顺势往桌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贴在桌面上,带着让人心里发毛的语气,神秘兮兮道:“一个大活人好端端走到大理寺衙门前,竟直挺挺倒下死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