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云翊望进焰离的眼眸深处，“焰离，我确定，你知道。”

焰离：“……”

“你在高黎山待过。适才进山，大山向你献上了最高级别的恭迎。高黎山认得出你，也记住了你，甚至感激你。”

云翊依旧望住他：“你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在这里长大。”

焰离：“……”

云翊：“我见过你身裹经幡的模样。在这庙里，在桑珠寺……我都见过。”

云翊吸口气：“所以，告诉我，其它条件，是什么？”

焰离顿了顿，垂首道：“寒露时叫声最响亮的纯色山莺一根尾羽，还有大雪时不落地的六角星形雪花化成的一碗雪水……我要你不间断地提供六年。”

“你……”云翊惊得整个人僵住，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好清晰。

他许久以来的怀疑，终于尘埃落地。可他的惊慌如此强烈，就像他从未猜测过－－焰离的的确确，就是让妈妈起死回生的神明！

焰离抬起手，抚起云翊额前碎发，看着云翊的眼睛。他说：“我很抱歉，没把你妈妈完整地带回来。”

抱歉消除了你与妈妈的死别，却不得不让你们生离。

抱歉我无法满足你全部的心愿，让你小小年纪，独自承受残缺。

“真的是你……”云翊喃喃道。

神明开出的交易条件，还有小雪知道。但神明只能部分复活妈妈的事实，云翊没跟任何人说过。

“嗯。”

云翊霎时眼底一片灼热酸涩。是焰离！真的是焰离！

这三个多月来，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甚至在桑珠寺，云翊决然说以后跟他“再无干系”。焰离宁肯离去，宁肯沉默地一寸一寸撕下自己的皮，也没说过哪怕半句。

如果那时焰离说，你妈妈是我救的。云翊怎会跟他斩断关系？

可焰离没有。他从头到尾，只字不说。

“你……”云翊喉间发紧，哽了下，后面的话便说不上来。

焰离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你难过了？我不是故意让你妈妈没有记忆，我……”

云翊抓住他的胳膊：“不是、不是……谢谢你，我不知要怎么感谢你。”

焰离松口气，微微一笑：“你已经感谢过了。”

你出现在我眼前，与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说永远跟我有关系。这是我收到过的，最丰盛、最精美的谢意。

“我答应给你的东西，有没有按时收到？”

妈妈走后，云翊很快被佘雨山接到望海市。离开高黎之前，他拜托阿纳雪务必按时准备好东西，送到土地庙门前。

焰离弯弯唇角。

他分出部分精魄救云翊妈妈，原本很快能好的伤拖到六年。他向云翊要的东西，帮不了他什么。但可以让他春夏秋冬，每个季节至少见到云翊一次。

但是，小骗子，什么都没有。一滴水、一片羽毛都没见过。

“收到了。”焰离说。

“那就好。”云翊松口气，“小雪是个特别守信的好朋友。”

焰离暗暗咬咬牙：“阿纳雪干的？很好，很好。”

“你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十分期待。”焰离一本正经，“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

“我没有脸部着地。我的脸完全没碰到地面，没有。”

云翊：“……”

两人对视片刻，云翊问出一个在心里纠结很久的问题：“我其实早就怀疑是你，但有件事一直阻挠了我的判断……”

焰离略显慌张，挪开视线，顾左右而言其它：“小招他们还在等我们……”

云翊不管不顾地问出了口：“为什么你的翅膀当时是白色？纯白，白到发光。跟你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焰离背脊一僵，抿着唇望向远方，眼神空茫。

云翊：“为什么？你的翅膀有两种颜色？”

焰离含糊道：“是啊。”

云翊转到他面前，仰头：“什么时候会变成白色？”

金翅他已见多许多次，只要焰离展翼，都是金色。白色，就只有在庙里见过那么一回。

焰离被逼不过，万般无奈之下，极小声道：“我那时有伤，你看见的，是我的、我的……神识。”

云翊呆了片刻，没把握地问：“神识的颜色不一样吗？”

焰离：“嗯。”

云翊思忖片刻，想不明白，又问：“可是，为什么呢？”

焰离无奈地抿着唇。

云翊：“不肯告诉我吗？其实白色也特别好看，很柔和的光，让人看了心安。”

焰离唇角一抽，豁出去了：“等同于我没穿衣裳，颜色自然不一样。”

说完，转身便走，耳朵尖急遽变红，红得发紫。

云翊：“……”真相，始料未及。

为何要说什么看得安心的怪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