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暮色四合。景明回寝殿的步伐比平日慢了许多。
吴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觉得今日王爷的政务定然冗杂纷扰。他自知分寸,脚步也放轻了许多。
“吴公公。“景明突然停住脚步,向后偏头看了一眼。
吴公公赶紧迈了两步上前行礼:“王爷请吩咐。”
景明没看他,目光看着偏殿方向若有所思:“他今日一本一本耐心翻看我的藏书,定是因为想多了解我一些吧?”
吴公公本来以为摄政王有要事交代,便洗耳恭听,却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啊?啊……这……”大祭司莫不是给摄政王下了蛊?!
景明抬眸遥望斜阳余晖,面上展开一抹舒朗浅笑,随即点点头,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也是。多少有点牵强。那他后来专程弹琴给我听,这总是因为喜欢我吧?”
吴公公想起那惨绝人寰的琴音就脑仁疼,一时更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啊,啊……那……”大祭司莫不是给摄政王下了两条蛊虫?!
景明难得有耐心,谆谆善诱:“你看,穆祭司擅祈福,琴艺不及舞蹈那般精通也是情有可原,可他还是尽数用来博我欢颜,怎会这般可爱。他费这许多心思,定是因为在意我。”
吴公公直觉此时若是说错一个字,自己的脑袋、自己爹娘的脑袋、自己家里那条大黄狗的脑袋,便全都不保。他赶紧努力捋顺了自己的舌头:“王爷……所言极是!”
祖宗哦,儿孙不孝,今日说谎,只为苟且偷生。您就当大祭司也给我下蛊了吧!
景明唇角扬了扬,抬起胳膊,看着今日被穆杳抓过的手腕,一脸陶醉地说:“他还主动牵了我的手,还敞开心扉向我讨要东西了,他定是信我、依赖我、离不开我、喜欢我!“
吴公公眼一闭心一横,越说越顺嘴,声如洪钟,视死如归:“对!王爷说得都对!老奴一眼就看出那穆大祭司对您心弛神往,芳心暗许!死心塌地,一往情深!”
祖宗哦,您就当大祭司给我也下了两条蛊虫吧!
“情深~深~恩~”后花园里回荡着吴公公的回声。
景明这才满意,矜持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寝殿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了。吴公公心里一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凑上去,谨慎地低头站在原地。
景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不怒自威:“蹴鞠场修缮得如何了?工部可有消息?”
吴公公一颗心落回肚子,还好还好,王爷还是原来的王爷,刚刚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吴公公赶紧正色道:“回王爷,旨意今日刚下,工部那边就马不停蹄地开工了。只是这蹴鞠场荒废多年,许多地方都要修整,怕是一时……”
景明一记眼刀。
吴公公一看那脸色,冷汗唰地起了一身,当即改口:“一时……半刻便能焕然一新!”
景明点点头,收回视线:“蹴鞠场确实年久失修,进展缓慢倒也正常。让工部连夜赶工,禁军……还有你的人,不当值的都派去帮忙。刑部和兵部那边也去,应调尽调,能用尽用。总之,参与工程的统统给三倍工钱。”
不是,王爷,确定刑部那边也要问吗?要不要挑些犯人出来一起和泥巴?
吴公公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见景明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明日我亲自去监工。若是明日能完工,后日就传令下去,举办蹴鞠大赛。文武百官均可参加,奖品丰厚,家眷皆可一并入场观赛。”
吴公公哆哆嗦嗦:“后,后日吗?”
景明叹了口气,语气十分遗憾:“是啊,明日实在是来不及了。想必他是喜欢热闹的,我不想让他太无聊。”
苟颓带着苟夫人和朵朵刚从庙会回到府上,下人等在门口,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老爷,宫里来人了!”
苟颓想着,摄政王不是让自己先休息几日的吗?自己果然位高权重,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终究是一日都不得闲呐。
苟颓不敢怠慢,三人快步来到前厅。
来传摄政王口谕的也是苟颓熟人,略作寒暄后便公事公办地捏着嗓子宣旨:“摄政王有令——禁军今明两日,凡不当值者,皆调往蹴鞠场协助修缮,不得有误——!“
苟颓今日没上朝,此时一头雾水,连忙塞了十两纹银,拉着前来传旨的宫人细细打探前因后果。小皇帝和摄政王于蹴鞠全无兴致,摄政王好端端地为何要修什么劳什子的蹴鞠场?那地方从前朝就荒废着,这都多少年了,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
宫人显然今日已经把这话回答了无数遍,熟练道:“若一切顺利,后日便举办蹴鞠大赛。文武百官皆可参加,家眷亦可入场观赛。请柬明日会送至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