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一高一矮,周身气息一煞一冷,却难得没有针锋相对。葳蕤崇抬手,指尖取过炉边一捧干燥松香,轻轻投入香炉,火苗窜起,烟气愈发浓郁,当作二人立约的见证。
“以院中松香为证,今日定下盟约,违约者,便要承受对方手中制衡筹码的反噬。”他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容知黎,眼底冷沉郑重,“我若违诺,你可尽数泄露我骨相天机,毁我兵权根基;你若违诺,我即刻揭发你前朝公主身份,清算所有永安旧部,互不姑息。”
容知黎抬手,亦取一捧松香投入炉中,指尖微凉,落在香灰之上,动作肃穆,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我认可这份约束,松香为证,永不违逆今日盟约。”
香火袅袅升起,缠绕二人交叠的身影,将这份建立在仇恨、制衡、互相成全之上的隐秘同盟,彻底敲定落定。
立约完毕,小院再度陷入安静,月光落在两人肩头,葳蕤崇侧过身,拉开半步距离,避开与她皮肉相近的触碰,肩骨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他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按压肩侧,细微的隐忍神态被容知黎尽收眼底。
她垂眸留意到他不自觉按压肩骨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平淡开口,是同盟之间本分的提点:“今夜寒气重,王爷骨痛容易反复,我稍后调配一炉温骨松香,遣人送入王府,能缓解骨缝寒滞。往后若是骨痛加剧,只需遣侍卫持骨纹令牌传召,我即刻前往诊骨。”
葳蕤崇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瞬又被冷冽覆盖:“有劳。往后宫中若是东宫、华贵妃有异动,或是流民那边生出变故,你亦可借松香木枝传密信至王府,我会第一时间处置。”
二人互通消息渠道,完善盟约细节,彼此心底清楚,这份同盟脆弱又危险,仇恨是刻入骨血的隔阂,可生存、权柄是捆住彼此的枷锁,往后深宫朝堂的每一步,都要互相依托、互相提防。
容知黎目送葳蕤崇孤身走出柴门,玄色身影消失在漆黑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取出袖中的玄铁骨纹令牌,放在松香木香炉旁,指尖细细摩挲牌面刻着的纹路,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香炉松香静静燃烧,映着她单薄清冷的身影,腕间那道永安大火留下的旧疤,隔着一层布袖隐隐发烫。她与踏碎她山河、屠戮满门的仇人,终究借着生死与权柄的制衡,定下了一份隐秘、危险、爱恨纠缠的长久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