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用膳,须得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祖制,因此殿中极为安静,只有内侍接着给萧令迟布菜的声音。
白真真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萧令迟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小摞串好的小木片,然后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只手指般粗细的小木筒。
正疑惑白真真要干什么的时候。
白真真将那小木筒的盖子一拔,露出了一头黑乎乎、尖细的炭块。
而后她在那摞木片上轻轻写下几个字,递到他面前:可问什么了?
萧令迟这才明白,白真真竟是用这种方法来给她传递心思的。
真是奇思妙想......
萧令迟觉得十分新奇,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
只是萧令迟不知道这东西,并不是白真真的奇思妙想,而是妱妃弄出来的小玩意。
白真真也是早上看到妱妃的时候才想出来的,觉得这东西合用,然后让池心取来放到袖口里面的。
白真真写完后,就将那木片跟炭笔递到萧令迟手中。
萧令迟只得放下另一只手的汤碗,接过那炭笔快速写下两个字:暂无。
白真真便知晓自己来的还算及时,于是将小木片收到袖中,继续为萧令迟布菜。
萧令迟对于刚刚白真真偷偷跟她对话的这种体验觉得十分有趣。
他也没有太多心思用膳了,草草几口将粥吃完,就不再动筷子,旁边的李恒也就使唤人将东西撤了下去。
秦七郎一看陛下停下,他自也是没有理由继续吃下去了,小心地示意旁边的小内侍也帮他收拾一下。
他对待小内侍的态度十分客气有礼,这倒是让一直看着他的白真真有些意外。
倒还是个谦逊的人。
待到萧令迟再次净手收拾完后,白真真才慢悠悠开口,先是问萧令迟道:“陛下觉得味道可好?”
她寒暄一番,率先出声,就算是打开了话匣。
也借此让秦七郎看到帝后之间稳固的感情。
“很好,皇后的手艺又精进了。”萧令迟也十分配合地夸赞一番。
而后,萧令迟看向秦七郎,也问道:“秦七郎觉得宫中的御膳可还合口味吗?”
秦七郎听到问话后,自也是十分感恩地夸赞了一番,将宫中御厨的手艺夸上了天。
白真真听着他那一堆繁复的辞藻,觉得这要是真让御厨听到了,可能都会觉得自愧不如。
“合口味就好,”萧令迟点点头,然后将话题引到了今日的正题上。
“朕前几日在皇后那里见到汝阳郡主,想着这个妹妹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问及此事,才得知,乐贞原是早已有了婚配之人,倒是朕这个做兄长的没有顾及到,既如此,朕便也该见见你。”
此话,便是真正地说明了来意。
而后又说:“皇后与乐贞关系也是极好的,今日既然碰巧过来,作为兄嫂见一见你也是无妨的,你莫要慌张,只是聊聊家常。”
看到那秦七郎紧张的样子,萧令迟忍不住还安抚了一番。
话音刚落,手边就感觉有东西递了过来。
萧令迟一愣,而后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三个娟秀的大字:说正事。
萧令迟忍住唇边的笑意,待秦七郎表示完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他才又开口问道:“听闻你今年也参加了国子监的擢试?”
“是,”秦七郎点头应答,“只是草民还是偏读了,之前所学都未曾涉猎今年国子监的题目。”
果真问到他的学识了,希望陛下今日能给他再度展示的机会才好。
秦七郎在心中暗暗想着。
他原本对于自己的学识是十分有自信的,但奈何今年时运不济,国子监出的考题竟就是把他难住了,这一度让他归结到自己的学识涉猎不够广上,因此这些日子他也是疯狂补足了这一方面的知识。
现在便是更有了几分底气。
“今年国子监新学子的人数是少,可见题目是难了些。”
萧令迟也是看过今年国子监出的考题的,印象中确定是偏颇了,但也是有好多学子能答得上来,顺利进了国子监的。
萧令迟回想了一下,今年出考题的好像是御史台的袁宾鸿袁大人,而这袁大人......可是白丞相的幕僚出身。
他不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真真。
后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萧令迟又私下自白真真的手中拿过木片,写上了一个“袁”字。
白真真一瞬间了然。
袁大人死脑筋、较真难搞的脾气是出了名的。
那些学子们能让他出的考题难住,也不足为奇。
白真真倒也不避开萧令迟的眼神。
她心中是知道自己父亲为官的作风的。
大毛病绝对没有,且也不屑于用这些小手段控制人才流入什么的。
因此她索性直接推进今日的谈话进度,开口说道:“既如此,陛下何不趁今日再考校一下秦七郎呢,以后可都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