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已经来了,就快要到了,要是哥哥也不喜欢我的话,我和妈妈还能去哪里呢。”
温舒颜几乎是一瞬间,因为孩子后面这句话而痛心不已。
她抱紧怀中的孩子,温声安抚:“别担心辰辰,哥哥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只要你是真心对他好,是真的关心他,爱护他,就像妈妈昨晚跟你说过的那样去对他,哥哥他就一定会喜欢你的。”
“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吗?”
“妈妈不骗你,等你们经过相处,互相了解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加上辰辰对哥哥好,哥哥也一定会对辰辰好的。”
“我会的妈妈,我会对朋友很好很好的。”温与辰连连应下,“如果我也会有自己的朋友的话,我会这么做的,妈妈你就相信我吧。”
做母亲的,又被自家孩子后面这话刺得心头发苦。
温舒颜忍抑着心中酸楚,温声开口:“妈妈当然相信辰辰,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母亲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所以同样的,你也相信妈妈吗?”
“相信的,妈妈。”温与辰抬起头看她,双眸亮得惊人,“只要是妈妈说的,我就信的。我会把我所有玩具都给哥哥,就像昨晚我们拉钩时那样,我所有的东西只要是哥哥喜欢的,我都愿意跟他分享。”
似乎尤觉不够,他又接了句:“如果是哥哥喜欢得不得了的,那就全部送给他,只要哥哥能开心,我好喜欢哥哥开心。”
这般话的表里都沁着他童稚的雾气,却也溢满了豪掷铿锵的决心。
温舒颜忍着笑,故意拿起旁边的玩具小熊问道:“那要是哥哥想要辰辰这只会唱歌的小熊,想让你送给他,包括妈妈包里你最爱吃的榛子夹心巧克力和糖果,还有你画简笔画的画本,漫画册,这些哥哥也都想要,辰辰打算怎么做?”
像是一下被问住了,温与辰红润的唇瓣紧抿着,没有即刻出声,好像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温舒颜放下玩偶熊,捏了捏他的小脸,玩笑般逗他:“才刚说过要对哥哥好,只是这样辰辰便舍不得了吗?”
熟料听到她这么说,温与辰就止不住出声否定。
“不是的妈妈,没有舍不得,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除了玩具小熊,画册那些,对了,我还有拼图和水枪。”半晌,温与辰掰着手指头数,完了却一脸忧心,“可是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呢?妈妈,我还有什么可以送给哥哥的呢?万一我有的这些,哥哥全都不喜欢呢?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哥哥高兴呢?”
不想越说男孩儿就越是皱眉,好像直到此刻,这样小的他被命运裹挟着来到一处关口。
他在门外徘徊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两手空空而来。
怀揣着想要得到一份庞大礼物,算得上是惊人愿望的他,反过来自己却身无长物,如此怎么看都有失公允。
但这种因为太过于年幼,只能捕捉到某种模糊轮廓的残忍,却已然足够让他不知所措。
温与辰说不出具体的什么,只隐约觉知自己筹码好像不够,不够为他换到一个真正的好朋友。
对于他虽然还很小,却总是表现出来超乎同龄人的懂事和敏锐,温舒颜常觉亏欠和愧疚。
她不仅没能给予孩子无忧无虑的童年,还让他过早接收到了命运尖锐的恶意。
此时她拥紧男孩,强忍下翻涌的心绪,安抚道:“比起来这些,辰辰还可以把你的真诚和热情,还有善意和关心送给哥哥,我相信这些也一样会让哥哥开心。”
“真的么妈妈,即便我拥有的玩具很少也没有关系,也不会影响哥哥对我的喜欢吗?”
“真的,妈妈向你保证。”温舒颜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还有很多东西,是会比一个人拥有多少物质,或者说多少玩具,还要来得重要和珍贵。”
“那是什么呢,妈妈?”此时温与辰那颗小脑袋颇为不解,“好多好多钱吗?”
“不是钱。”温舒颜笑了起来,“就拿辰辰来说,你有一颗金子般慷慨纯粹的心,在妈妈看来就是最可贵的,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嗯!”温与辰顿时受了鼓舞,高兴依偎到女人身前,“那我都听妈妈的!”
温舒颜双手环着他,一侧脸颊贴着他发顶,眼睛注视着窗外。
在母子俩说着小话之际,车子不知何时已经从万米大桥上下来。
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马路不断变宽,两边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十字路口信号灯四面跳转,到处一派川流不息,汇成新的宿命交响曲。
车子从笔直的路段疾驰而过,城市繁华的景象如幻影般消失。
而在这期间,前排负责开车,作为傅闻商贴身特助的杨韬,这一路上始终目视前方,似乎对于后车厢的动静一无所知。
不过在这期间若是温舒颜出声问询,他都会及时应答,态度既不过分热络,也毫不显懈怠。
除此之外,他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好奇心,就连多数人会做的从后视镜里秘密打探都不曾。
即便今天这一出正是整个集团上下最为津津乐道,关乎头顶那位至高掌权者的私生活。
而他这般堪称体贴周到的行为,似乎也只是为了恪尽职守,做好上司交付的差事罢了。
可他于无形之中释放的善意,温舒颜断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她朝前排投去感念的一眼,手一下下轻拍着因为前一晚太过于亢奋,整夜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眼下到底累极在她怀中昏睡,还一边打起小呼噜的男孩儿的背。
街道上林立的高楼树影,在疾驰而过的视野中交替轮转。
女人怜爱的视线慢慢离开孩子熟睡的天真脸庞,转向车窗那边。
入目一切全都是新的,近在眼前的。
让人不知,那即将到来的未知明天,是否也已经如愿注下明媚光亮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