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沈川屿反驳,转身上了楼。沈川屿捏着围巾站在楼下,雪松香绕着鼻尖,心跳得像擂鼓。
他追上去,站在楼梯拐角说:“不用了。给你吧。”
魏江临不接,说:“给你的奖励。今天的画很好看。送你了。”
“………”
回到家,沈川屿把粥喝完,抱着碗发了会儿呆。然后坐在沙发上翻那个被魏江临擦过的画板,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背面多了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涂鸦,歪歪扭扭的,笔画生涩,一看就不是会画画的人干的。是个小人,顶着一头炸毛,脸上沾了蓝颜料,旁边画了个圆圆的太阳。
是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画的。
沈川屿捏着画板,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笑出来。被丑笑的——没见过这么丑的小人,丑得他眼睛都酸了一下。
正看着,敲门声响了。
魏江临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药盒:“眼贴,晚上遮光,睡眠会更好。”
沈川屿接过那盒眼贴,门没关。他看见魏江临身后的客厅亮着灯,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他一个人住,父母不怎么回来,大多时候大概也跟自己一样,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吃饭。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热水?”
话一出口,沈川屿自己都愣了。魏江临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像灯被拧开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沈川屿立刻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的屋子很干净,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摆得整齐。他走进房间,魏江临跟在他身后。书桌上摆着画具,叠着好几本素描本,魏江临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我看一下你的素描本?”
“嗯……”
沈川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唉!等等!”
来不及了。
魏江临已经翻到了那一页。
那一页里不是风景。是高挺的鼻梁,淡漠的神情,微微垂着的眼睫——是正在写作业的侧脸。是他。
画纸上的人,安静,专注,眉目清隽,连握笔的姿势都描得细致。是沈川屿一笔一笔画的,画了很多天,改了又改,直到觉得像了才停下来。
沈川屿慌了,伸手去抢画本,手腕却被魏江临按住了。他的掌心很暖,裹着他的手,两个人一同落在画纸上,指节交叠,像画里又添了一笔。
“画得挺好看。”魏江临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石子落入深水,沉沉地荡开,“比我画的那个好。”
“你也知道,画得那么丑!”
沈川屿的脸飘起两朵粉霞,眉头紧紧拧着,想把手挣出来,却被魏江临轻轻揉了揉头发。还是那天在画室的动作,像摸小猫一样,指尖从发顶慢慢滑到发尾。
“沈川屿。”魏江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的光揉着暖意,像冬天的炉火,不烈,但烤得人浑身发软,“团建我帮你收拾行李,好不好?”
窗外风敲着玻璃,夜市依旧热闹,人声和车声远远地传过来。屋里的暖光灯落在一地的素描本上,雪松香裹着两个人彼此的气息,在安静的空气中慢慢地融在一起。
沈川屿看着魏江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脸红,皱眉,嘴角却微微翘着,怎么看都不像真的在生气。
他气得要死,那股气直冲脑壳,可声音发出来,轻得像蚊子哼了一声。
“滚。”
魏江临走后,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沈川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留着对方的温度,余温渗进发根,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心口。
丢脸。真是丢脸。
可是衣柜深处那件揉成一团的校服外套,脖子上一圈柔软绕着的围巾,书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涂鸦,还有鼻尖迟迟散不去的雪松香——全都在冬日的凉意里,慢慢地,慢慢地漾开。
像谁在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