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宝玉就被嬷嬷叫起来,老太太要去牟尼院参加早课,下令宝玉必须随行。
宝玉也没有跟老太太硬顶的意思,大不了听经时接着睡呗,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老太太生气。
老太太对宝玉的配合十分满意,简单用过早膳,便摆开车马出了西城门,前往北柜子城后方的牟尼院。
牟尼院建在军方陵寝之后,圣祖建都襄阳时将阵亡将士葬于此地,后来有女眷自发在此地守陵,圣祖感念其情深义重,便出资兴建牟尼院,至今依旧在收容阵亡将士的家眷。
宝玉头次听说牟尼院是这么来的,懊悔道,“老太太怎么不早说,我那里还囤着半库糙米呢,回头就给牟尼院送过去。”
老太太嗔了他一眼,“还用得着你那点子东西,京中各府每年都会送香油银子,女眷斋戒诵经也大多会来这里,牟尼院富裕着呢。”
宝玉这才好受些,正盘算还能为牟尼院做点什么,就被后方接连不断的锣声吓一跳。
轿子里的老太太也哎哟一声,奇怪道,“这是哪家人啊,在北柜子城下还敢摆这么大排场。”
这时,殿后的贾琮跑过来,急道,“老太太,我们让一让吧,是北静郡王府的王驾过来了。”
老太太也顾不得别的了,忙命自家车马退到路旁,等王驾过去再走。
荣国府的车马退到路边,女眷在外是无需露面的,宝玉等人则下马垂手肃立,静候王驾通过。
北静王府的车马却没有直接走过去,为首的红盖朱漆大车停在老太太轿旁,车里的人笑道,“就知道你这老货肯定得来凑热闹,我已经跟那些家伙打好招呼了,挨个前来给儿孙算一算,你昨儿就去了,可算出什么没有?”
老太太没好气道,“快走吧,别挡路了。我昨儿是听经去的,命算不算都是那样,你们乌泱乌泱的,仔细坏了人家修行。”
车里的北静老太妃呵了声,满是不以为然。
宝玉皱起眉头,直觉不喜这位老太妃,她也太不把别人当人看了。
身边的陈也俊扯了下他衣袖,宗室就没几个喜欢北静郡王府的,但挂在脸上就不对了。
宝玉收敛起表情,默默等待王驾通过。
直到最后一队府兵过去,老太太才道,“琮儿环儿,带你们三姐姐和林姐姐史姐姐去米公祠玩儿吧。”
贾琮和贾环都是十来岁的大孩子了,立即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这便分头去通知几位姐姐。
贾茂和史霄听说不用去听经,也跑过来请老太太让他们跟着姐姐们,史舅母不放心孩子们,也只好跟了过去,车队快速分流,再次启程时人数减少了大半。
宝玉依旧护在老太太轿旁,笑道,“老太太看吧,不想听经的人多着呢。”
老太太叹道,“我也是打年轻那会子过来的,岂有不知道你们想法的,如今年纪大了,敬畏的东西也就多了。到了牟尼院离北静王府那祖孙俩远着些,郡王的亲事迟迟不定,那老货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宝玉点头,“老太太放心,北静王府早没了实权,就他们那左右摇摆的德行,朝堂上没几个人看得上他们。”
老太太更想叹气了,四王八公哪个不是如此呢,要不是自家孙子孙女入了上头的眼,还不如北静王府呢。
来到牟尼院外,早课时间早就过了,大门处依旧人头攒动,主持和老尼恭迎北静王府祖孙入院,首座又率人来迎荣国府众人。
老太太跟来人客气几句,便扶着尤氏往院里走,宝玉牵着惜春的小手跟在后头,轻声道,“看到了吧,修行之人也免不了人情世故,面对王公府邸,佛祖也得靠后。”
惜春白眼都快飞上天了,“出家人理应不理世间俗事,有必要谄媚至此么,这世上还有清静的地方吗。”
宝玉轻笑,“大概是没有的,就算住在深山里也得按时出山纳税,照样要巴结官府老爷。”
惜春耷拉下脑袋,从傲娇小萝莉变成了丧气的小可怜。
迎春和陈也俊这个心疼,各瞪了眼宝玉,一左一右牵着惜春跟着老太太进了牟尼院大门。
宝玉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酷似一家三口的画面,好奇这两人何时这么默契了,难道感情真是能培养的,门当户对加外貌过关,就能产生感情了?
他猛摇头,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好似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感情,在他的观念里,爱情就应该轰轰烈烈,或是青梅竹马细水长流,像他和卫若兰那样。
哎!
宝玉脚下一滑,被木飞扶住才没把自己绊趴下,不明白思考爱情怎么牵扯到卫若兰身上,他们都是男人啊。
宝玉脑中乱作一团,被老太太叫到身边才勉强压下混乱的情绪,集中精神应付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