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思绪都在倒退，回到混乱前一刻，而混乱和怨灵散发的红丝被神光吞噬、消弭。

揽诸，食咎。

张紫欣被压制地发疯，凄厉地呵笑：“张青，你骗我。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要我？为什么？”

神光拢着她，妈妈烧的斑点狗玩具活过来，贴靠在她腿边。

她好似听到亲昵的狗叫：

汪汪——

“狗狗，”我只有你。

张青被神光荡过，仪器重新有规整的数据。他睁开眼，拔掉管子跳下床，飞扑过去抓住妈妈的脚。

无力虚软的手一点都用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把他一起带出窗外。

半身挂在窗台外，他努力回首病房，干涩的眼里滚落泪珠：“对不起，阿欣，我背弃对你的承诺。原谅我，但妈妈是无辜的。”

“呵呵……哈哈，啊——！”张紫欣痛苦地嚎叫，“我不原谅，永不原谅。我恨你！”神光笼罩中，她一点点消弭，连脚边的斑点狗一起消失。

无言反应过来，奔去帮助张青，把他和张妈妈救回来。

然而，等他回头，完成使命的揽诸面具正向上空飘，已是他够不着的高度。

婴果的面容在面具上划过。

无言飞跳起来，努力去勾：留下来！婴果，留下来！

上苍的神力带着面具，向无尽虚空飞去。

忽然，一道红艳的身影在神光尽头突现。张扬飞舞的血色藤蔓铺天盖地袭向面具。

无言张大眼，定睛看时已是病房的天花板。

他反应过来，方相氏的幻化已经消失，急奔出病房，撞开大梦初醒般的人流，往医院天台跑。

半空中，神光照入瑰丽的双眸，葛青秋冷哼：“没有我的允许，敢带走她？给我还回来！”

嗜血藤抓住面具，神光刺破血藤，耗出无数黑色流脓的腥气。

面具跳脱了下，化为一只长相奇异的蝠翅狮头生物，祂在藤蔓里挣扎，愤怒叫喊：“吼——”

吼叫的声波携带神力金芒刷过葛青秋，令她气血奔涌。可她依然没有放弃驱使嗜血藤牢牢束缚住蝠狮。

“你给我还回来！”葛青秋狞声大喊，“别逼我——弑神。”

“弑神”两字一出，白色的神光忽明忽暗，最终消失在半空。余下只被嗜血藤紧紧缠住的金色蝠狮，随她一起落在医院天台。

修长指尖抹过唇角血迹，她步步优雅，红宝石戒面划过流光，飘出张纸，语气阴沉：“乖乖在上面按上你的爪印，否则……”

烟杆落在掌心，轻敲之下，凝聚的力量冲向蝠狮。

圆滚滚的蝠狮滚了两圈，张翅起来还想抗争，金瞳落在远处推开门、气喘吁吁奔来的青年。

祂委屈地眯了眯眼，半收翅膀，准备来个冲刺逃命。

下瞬，高跟鞋一脚跺在蝠狮的尾巴尖尖上。

蝠狮呱唧尖叫，挣扎了翻，爪子刚好落在冥契合约。

盖完爪印，祂自己都傻眼，圆溜溜的金瞳里包团水润。

烟杆敲在祂脑袋。

“吼——”蝠狮大怒：神兽可杀，不可辱！

葛青秋没看祂矫情的姿态，只见薄烟从蝠狮身上析出，随烟杆的提拉动作，彻底脱离蝠狮的身体。

蝠狮越发委屈：“吼吼——”

给你干活不管饭？

做白工啊，欺负兽！

葛青秋眼都不眨：“她千年的魂力不够你补？要不要我打的你连元神都吐出来？”

蝠狮龇出兽牙，伸出带蹼的五爪挠臀，慢慢伸向葛青秋踩住的尾巴尖。

婴果淡薄的灵魂虚浮在旁，向葛青秋郑重行礼：“多谢大人。”

葛青秋睨着婴果，旋身一脚踢在把自己搞成团的蝠狮臀下。

祂呱唧冲撞进常无言怀里，力量大到连无言都跌个屁股蹲，吃痛地皱起眉，抱着蝠狮不明所以地看去。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赐来——这是报复吗？

婴果还在，太好了。

葛青秋睨睇婴果：“没有我的允许，谁允你擅自献祭？”

“是，我的灵魂属于大人。阿果错了，请大人责罚。”

依旧数千年不变的乖顺模样。葛青秋没了脾气，轻提烟杆：“虚成这样得养多久？麻烦。进来。”

“多谢大人。”婴果轻薄的魂影朝无言微笑，化作烟圈飘进烟丝筒。

葛青秋旋手一转，烟杆在腰后消失。睥睨近前的青年，三年不见，人长高了，但更阴郁了。

“你毁了我一张冥契啊。”

取出张紫欣签的合约，上面的字正在消失，冥契也跟着化为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