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后是能感觉到承元帝这会儿念及了对她的旧情,可她既然能走到今天这样的位子,自然是不再信这些所谓的儿女情长,甚至是夫妻情分的。
天家无父子,更罔论夫妻,她是皇后,那在他面前便先是臣,才是妻。
若是寻常女子,能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知足了。可她不行,她只要想起当年朝臣们逼着承元帝立太子那原配为后,让她在那元配灵位前跪拜,日后即便她百年之后进帝陵也得居于那元配之下,她就如鲠在喉。
那个时候,承元帝其实是动摇过的,若非如此,她怎会这样贪恋权力。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即便承元帝这样痴迷修仙问道,他也要让这天下姓周,容不得外戚专权。
可对于谢皇后来说,这个天下可以是周家的,却绝不可以是太子的。太子是孝子,可若真的等他荣登大宝,又哪里有她和三皇子娘俩的活路。
很快,皇上给了潆时恩典,允她从凤鸣宫出嫁,还着人开了私库,给她添妆的事情便传到了潆时耳中。
凤鸣宫侍奉的宫人们原先还因着要跟着殿下往燕北去,心中慌乱不安。可瞧着皇上这样高调的让殿下出嫁,这样给殿下撑腰,她们多少没那么不安了。
只要有朝廷给殿下做倚仗,那殿下即便远嫁燕北,燕北王府也别想欺负了自家殿下的。
看着宫人们脸上的得意,潆时却兴致寥寥。她自幼就在宫里,什么好的东西没见过,这些内造之物再是精致,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她不由想到那个梦魇,想到太子挟持她难逃,也不知难逃时又能带了多少金银珠宝往金陵去。
宫人们见潆时不怎么开心,正想着如何哄自家殿下开心,却见东宫也送来了贺礼。
自那日潆时把王嬷嬷丢到湖里后,宫里都在传潆时是和太子闹别扭,恼太子不肯随她往皇上跟前去,求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
因着这些流言蜚语,太子又开始躲着潆时,所以这个时候见东宫来人,宫人们都微微有些惊讶。
等到听说是太子也开了私库差人送了添妆给潆时,青雀也没忍住暗暗叹息一声,“殿下,太子殿下虽然这些日子躲着您,可心里定也是不好受的。您要远嫁,他若是可以定也想往皇上面前求皇上收回成命的。可他是太子,也没有母族的支持,这些年仰仗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若和皇上求情,皇上只怕要狠狠训斥他的。”
如果没有那个梦境,潆时听到这番话定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和太子青梅竹马,自然知晓他的为难。可此刻,听着这些话,她只觉得太子竟是如此窝囊。
“殿下,这些东西是留下还是……”见潆时冷着脸,青雀只当殿下在气头上,必是不会要东宫的东西。
可她没想到,潆时微微勾了勾唇角,“太子是储君,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自然不稀罕这些金银财宝。我却是不嫌少的,你们这些人随我往燕北去,人情往来哪里能少的了这些东西。”
几句话听的青雀心中不免一阵酸涩,自打赐婚的旨意下来,她并未见过殿下哭闹,也未见殿下流露出任何的委屈和害怕。
可若殿下当真不害怕,又怎么可能连日后需要银子打点的事情都想到了。
殿下自幼长在宫里,又得皇后娘娘宠爱,哪里需要她理会这些俗事。待殿下出嫁后,皇后娘娘自会安排管事嬷嬷还有随行的太监在旁帮衬殿下,又何须殿下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