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踩着软垫，坐在高度合适的椅子上，尼尔吐不出什么东西，却又止不住呕欲，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

蹲在旁边，卢比不需要扶稳他，却需要控制好他的手。

专门用来处理秽物的垃圾桶被安置在房间里，具有随叫随到且高效除味的底层逻辑。

免去了跑向厕所的慌张，减少了忍耐的成本，监管屋内还安排了同逻辑的小椅子，布置成了对身体负担最小的呕吐环境。

同时防止脱水的补水液存储了一墙，缓解孕吐的无副作用补剂每天在吃，定点的出门散步会额外注意光照补充。

甚至监管者们都明显紧急接受了培训，该什么时候注意过呼吸，该用什么力度顺气防止胃酸呛入。希伯因为生育协会投诉处罚所以暂时不在，但卢比和虞信品都做得不错。想必等希伯回来也不会出大差错。

只可惜越努力越心酸说的就是这个。

妊娠反应不是会因为呕吐环境更便利、帮扶的人更熟练等原因而减缓的东西。

而更要命的是尼尔.罗修斯坦的习惯糟糕透顶，非常随意在这一周里就暴露了个精光。

——他会在呕吐时按压胃部、掐住脖子，试图强行人为地压下呕吐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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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控机甲是个精细的活。

维修机甲也不遑多让。

能在维修部这种功绩难挣的部门混成、啊不，年纪轻轻升成准将，卢比对精度的把控、耐心细心，自然一样不少。

但再精密的仪器，哪怕是异种的血肉炸弹，对现在的卢比来说，都不会比眼前的尼尔更棘手。

“咳咳…嗬……”湖绿的眼睛有那么几秒没能对焦，孕夫在自己怀里平复着呼吸。

明白这就算是吐到了尾声，可卢比的心脏却迟迟没法回归平稳的跳动。

犯人已经泄了力没再挣扎了，监管者却还继续抓着他的手腕。

这是因为需要等上一会，来确保尼尔是真的吐完了。

也是因为要确认他接下来的动作不会再次导致额外受伤。

第一次直播孕吐时他撞了门框又跪了地，肩膀与膝盖都留下了淤伤，一星期了才勉强消淡。

可就是说啊，这都直播了快一整周了，明面上的一切日常控制都趋于了稳定，为什么先出问题的是孕夫的身体？

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按压胃部和掐住脖子是种低效且无可奈何的应急止吐手段，不稀奇也不提倡，在军部属于特殊训练的一部分，长期游走于前线的士兵或多或少都会。

所以稍微再查一查就能意识到，像尼尔这样把应急止吐做得那么顺手，如同本能，是非常不对劲的。

秽物此刻很明显地粘在了他的嘴角，旁边垂下来的头发也遭了殃。

口水配合泪眼，不是狼不狼狈、肮不肮脏那回事，又或者即使不堪成这副德行他也漂亮得惊人，现在根本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重点是他脖子上的掐痕即使不算惨烈，却也一直没能消退。他刚刚甚至差点得逞再掐自己一遭。

这种习惯有那么难纠正吗？

没在偷偷自*残想自*杀吧？

这一次是卢比及时按住了他，要他没掐自己、吐了出来。可下一次呢？

总会有监管者来不及抓他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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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随便地搓了两下脸，吐掉漱口水，尼尔在特殊材质的镜子里看了眼身后的卢比，又回视自己。

平铺下垂的眉眼和自然垂下的嘴角，组合在和父亲肖似的骨相上。水珠划过眼下，尼尔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很像父亲。

当他不笑时，尤其是皱眉时，曾有人调侃过凶狠。虽然最后对方曾慌张补充过，说那是因为他的寸头太短，但尼尔没觉得这个评价有问题。

可现在呢，碎发遮住睫毛，留长了的锈红头色卷曲，长度接近下巴，也接近于柔和。

凶狠无处可见，他的外观被迫无害了。像是能取悦生育协会的模版。他居然原来可以不那么像克劳诺.罗修斯坦。

凝视里镜子里湿冷的绿眼睛，尼尔很标准地眯起眼，无声地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没有对孕吐频繁的焦躁，更看不出来对失去自由的恐惧，估计都没觉得掐自己止吐是个问题，他的笑一点都不僵硬。

一错不错盯着他照镜子，卢比猛然呼吸进比真空还窒息的氧气。他很熟悉尼尔这种笑法。

但网友们不知道。

相关的截图立刻传遍网络，胆子大点的甚至直接使用了这个笑作为社交平台的头像。这并不违法。

但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头像设置早了。

因为大概是欣赏完了自己的美貌便想看更多，铁锈红发色的男人恢复了无表情，后退了两步。

没有擦脸，水不断滴落，打湿了一点他的胸口，沁入了柔软的布料。

他更完整地出现在镜子里，跟着倒映伸出手，隔着衣服捧了下自己的肚子。

与孕吐时的捂住肚子不一样，他这种捧住接近于掂量。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撩起衣服下摆，咬在了嘴里。

猝不及防，毫无遮挡的皮肤突然就曝光在直播频道里。

镜子里良好的比例被放大，宽肩窄腰，这个人尽管吐得有些可怜，却站得很直，一看就是士兵。

明明每天洗澡都有拍摄，按道理说淋浴的视觉刺激应该远大于干燥，可谁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一样。

不论是侧腰与腹部连接的肌肉走向，蔓延进裤子里的青筋，还是滴落在肚脐附近的水渍，一切都太超过了。

衣服撩得不够高，胸一点都没漏出来。他的上腹部有一点淡红的压痕，是他刚刚呕吐时拿拳头压的。不可怖，却非常让人挪不开眼。

也许他丈量自己肚子时的低垂眉眼太超过，很多人都要晕过去了。

有一颗直播球转到了侧面，明确拍到了尼尔的小腹平坦，肌肉的鼓出幅度正常。他毫不显怀。

再过一段时间，会爆发式出现讨论、创作、尖叫与哀嚎；很多投诉专业户也会高强度地投诉，要求给尼尔.罗修斯坦带上手部镣铐，以阻止他止吐时按压胃部。

但此刻，当尼尔欣赏够自己，放下了衣服，任凭松垮的布料再次盖住肚子时，就连很多一直在诅咒他的人都哑口无言。

无论立场如何，大多数看客生出来的第一感想，按人类的词语，我们将其称之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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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者能当监管者肯定有他的理由。

抱胸站在卫生间门口，用最近的距离欣赏完全程，卢比看起来没受影响。

走到犯人身边，为孕夫扯平后腰的衣角，他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是产检，声音只稍微哑了一点点。

随手抹掉睫毛上的水渍，尼尔瞥了一眼至今没有露过全脸的监管者，用湿漉漉的手替卢比抬了下根本没下滑的护目镜。

明明他才是刚刚呕吐完的人，明明他的脖子上才有掐痕，明明他现在的处境不可以做这种事。

可他回复的嗓音没那么哑：“好的。”

而卢比只是纵容地捻去了护目镜边缘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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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检的仪器全都在监管室隔壁，通过房屋内的暗门直接进入。

因为还处于适应环境、流程调整的阶段，所以首周的检查很简单，没有抽血，只把人严严实实捆在检查病床上，测一些指标，再拍个超声就能结束。

虽然关于产检步骤的吐槽很多，但产检结果才是重点。

好好吃饭也挡不住呕吐频率居高不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重刑犯会因此瘦上一些。

但从产检结果来看，出乎所有人意料，他这一周居然被饲养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很标准，体重甚至还涨了一点。

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肌肉底子相当扎实，看来还能维持这副高素质的身体不少时间。

好的结果足以大赦天下，一时间直播间一片轻快。

比起继续责难尼尔的止吐习惯，更多人当然更愿意回味不久前温馨的摸肚子片段，产检时窥见胎儿的瞬间，以及期待监管者换完班后的散步与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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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来换班的虞信品。

穿着军装，只有耳钉是他这一身漆黑里少有的亮色。

这家伙惯常没什么表情，有人猜他今天没穿驾驶服是没去训练，有人则猜他是训练完换了衣服过来。竟然没几个人觉得他也会有下班和休息。

光脑沉默地解锁解锁再识别，进行着直播球的权限转交，同时确定着一些特殊手段的设置没问题。

要不是因为虞信品是出了名的不爱说话，卢比恰好又是个知名社恐，恐怕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位军部大佬关系交恶。

当然了，监管屋里也不全然是死寂。尼尔翻书的声音不时会响起。

轻便的纸质书做不成武器，也不会损伤眼睛，他在看的这本游记是由卢比选的。

只是瞥一眼，卢比就知道他正看到最有趣的部分。

但又着重再瞥看两眼他的脖子，卢比就得朝比自己年轻、军阶却高于自己的黑发少将行个军礼、离开了。

回了个军礼，虞信品连目送同僚离开都没有耐心。

几层门的锁声还没完全落下，年轻的少将就走到了自己的监管对象身旁，走进了直播球的录制范围。

对着单手撑脸、沉溺于文字的重刑犯，他放轻了声音：“该散步了。”

闻言尼尔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去。

是碧绿的眼球随着故事滚动，听到指令后身体动了起来，嘴上也回答着“好的”，可是阅读速度明显加快，他准备关起书时却关得很慢，拇指夹在书缝里。

虞信品没有催他。

虞信品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