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起天宇,皎皎明月悠然撒下光辉,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我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
头昏沉的厉害,还不时带起些反胃感。
随着我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滑落下来。环顾四周,我认出了所处的位置——这是我曾居住了四年的地方。阔别了这里半年多,我竟已有了些陌生。
“咳咳!”胃部一阵颤抖,不自觉咳出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见日下部大叔急匆匆的走进门,身后紧跟着几名黑子带着药和毛巾。
他皱着眉在我身边跪坐下来,伸手扶住我的后背让我倚靠在他的胳膊间并整理了散落的被子。
“……殿下,先吃下药吧。”他似乎在叹息,话语间夹带着些情绪,但我目前实在没有精力分辨。
药见效的很快,吃下后很快就感觉到身体变得轻松起来。
黑子们收拾了东西便起身离开,只留下我们两人在屋内。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我有些紧张。这次不光这次不光偷偷离家,还一身狼狈的回来,我还是很心虚的。
果然还是先道歉吧。
我低眉顺眼:“抱歉。”
“不必道歉,殿下。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是我的失职。”日下部摇头,并未指责什么,真要说的话他也只懊恼于自己的疏忽大意。
“殿下,你身上沾染了三途川的气息,所以才会这么虚弱。”
“三途川?我记得,是外道众的聚集地。”
日下部点头:“是的,但三途川并非实际的河川,而是由人们的悲痛、怨恨与执念所构成的意象。”
“嗯,人类的痛苦汇聚成三途川,而后孕育了怪物(外道)。”
“这好像和书上记载的不一样。”
“因为这是不能被记载下来的隐秘,但如今继任为家主的您也该好好去了解关于敌人的信息了。”
“常人本该是无法直视到外道众的,唯有在被袭击时,外道众身上溢散出的三途川的气息会沾染在被袭击者的身上,让其短暂拥有窥视间隙的能力。”
“而文字之力是与外道完全相反的能力,与其互相克制。殿下您这次出门沾染了三途川的气息,又耗尽了文字之力,这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我明悟:“所以我闻到的那股臭味是……”
日下部解答到:“那应该也不是实质的臭味,是殿下你身体里的文字之力在排斥三途川的气息。而你还未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也会对那股气息产生本能的排斥,臭味应该就是排斥造成的幻觉。”
“那为什么那个人身上会有三途川的气息?”
“……”日下部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是昨晚三途川泛滥时沾染上的吧。”
“普通人沾染上很快就会消散,但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他们心中的恶念会增长其存在。两者互相影响,后续还会造成不小动荡。最近殿下就不要再出门了,等到事态平息,我会安排带你出去的。”
“但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日下部打断到,他收回手让我躺下,并盖好了被子。“好好休息吧,殿下。明天我还有些事要告知您。”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关上灯。我在他离开前急忙问道:“源太他,还有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日下部止住动作,说:“那孩子也已经被接回家来,至于警方那边,我会让黑子将后续的情况汇总过来的。不用担心,殿下。”
随着屋门关闭的声音,房屋重归与幽暗与静谧。
我闭着眼,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愈发清醒。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起身出门走走。
如今正是夏秋交替的时节,我身上的衣物稍有些单薄。我便从屋里找了件曾经的外衫披上。
在走廊中四处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半年多来训练的地方。
我站在门外看了会儿,这间偏僻的屋子不知为何也被战火波及。我走进去,往日大部分的痕迹都被火焰焚去,只找到一些训练用的木桩和包扎用的医用品。
我离开了这里,依旧到处转悠着。走到某处转角却突然听到了预料之外的声音。
“小丈!!”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听得出声音主人高昂的情绪。
我抬头,心里抓狂。你怎么,又来了!!
抓狂归抓狂,熊孩子还是要抓的。
等到源太好好下来,我才问到:“你怎么来了?”
源太挠头:“我担心小丈嘛。”
我无言,人有亲疏远近。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为我这个按理说应该只是初识的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就算说他单纯热情也有些过了头。
走廊间是悬挂着昏暗的灯的,并不明亮但足以照明道路。
这次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出将人赶走这样的事,便拉着他打算回到我的房间。离得近了,我便注意到了和谐的地方。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是路上不小心摔的。”
我不信,这样的淤伤可不会是磕碰造成的,到像是……
“文字之力与三途川的气息会互相排斥。”
突兀的,我想起来前不久了解的消息。
“源太!我之前给你的文字呢!?”
“啊?”源太不解的从口袋中摸出折叠的纸片,“在这里,怎么了吗?”
我拿回纸片,胸膛中翻滚着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看,你又伤害别人了。
“小丈?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人到了那间残破的房屋。我将源太拉到还算干净的走廊边缘让其坐下,然后去将医用品拿来为他处理伤口。
“…小丈?”源太有些无措,他察觉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对不起。”
源太突然感觉到肩膀处的衣物有些湿润,他侧过脸,就见到那个总是游离在人群外的男孩正不住的落泪。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男孩扑到他的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为什么我总在伤害在乎我的人呢?母亲也是,源太也是。还有,日下部大叔也是。明明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仅有的、重要的羁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狂妄自大的我伤害了你。
源太缓过神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没事没事,到底怎么了,小丈?”
我松开手,在他的身边坐下,将文字的事情全盘告知。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家伙今天这么暴躁。”源太嘟囔着,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要向小丈道歉。我不是因为担心小丈才来的。我是没地方去才会来的。”
“我的父亲,嗯,脾气不是很好。经常打骂我和母亲,我的母亲也因此去世了。”说到这里,源太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不过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会在那家伙发脾气前逃走。反正在他气过之后就不会再做什么。”
“我经常躲到这附近,所以就对这里有些好奇。”
“我一定要和小丈做朋友,是因为家附近的大家因为父亲的关系都不和我来往,但没出过门的小丈不知道这些,所以,所以……”他有些哽咽,说话的语序也不清晰,不过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关系。”这次是我在安慰他。“没关系的,认识了源太我也很开心。”
“不!不只是这样的!这次带小丈出门也是,因为觉得小丈从来没出过门,所以只能依靠我。就可以成为小丈唯一的朋友。我完全,是在欺骗小丈!还害小丈受伤……”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看着他转过来的视线,说:“我是自己想要出门的,这点的话责任我们平分。至于你骗我的事,我们互相抵消吧!”
源太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哎!可,可以吗?”
“嗯。”我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那,源太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夜空下,沐浴着月光的两个孩童双手交握。至此,两人的友谊终于走向正轨。
“你是什么时候跑到殿下的卧室的!!!!”志叶家主管的声音成为了打破清晨寂静的惊雷。
嘛,看起来日下部大叔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受殿下的小小伙伴。
视角放回到警校组这边。
经过了半天的调查,到了中午他们终于有时间汇总情报。他们寻了家烤肉店的包间,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讨论。
萩原研二:“我们调查了那两个犯人,炸弹是那个人自制的,目的是报复那家店的店长。这点应该是真的,炸药威力不高而且只能手动引爆,制作者明显不是专业的。而且店长和他们确实有矛盾。”
“关于那些孩子的话他们只是专卖那些儿童的中转人,把孩子送到指定地点然后就离开,买方就去那里找孩子。”
“那丈瑠被拐是那人临时起意?”降谷零问道。
“那他的说法,是的。”
几人有些沉默。
在丈瑠被拐走后,他们就一起分析绑匪的信息。推测出丈瑠的来历并不困难,这座城市是大家族虽然有好几家,不过按照信息,大部分都已经衰落只有志叶家依旧强盛。
根据丈瑠高昂的服饰以及衣服上的脏污,他们很快推测出丈瑠来自坐落在山中志叶家。
因此,他们首先猜测绑匪是早有预谋,毕竟又是爆炸又是逃跑的车辆,若是临时起意就太过巧合。
但又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那出商业街并不是绑架的最佳地点。而且用爆炸制造混乱趁机拐人的不确定性太高,不像是经过缜密安排。
但真的听到是临时起意还是让几人很是迷惑。
“为什么他要在逃跑的路上拐个孩子??而且他还在拐卖那些儿童,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老板报仇,不怕引来警察吗??”
松田阵平耸肩:“鬼知道他怎么想的。调查的证据也指明他的供词是真实的。可能就是蠢吧。”
毕竟寻仇嘛,激情杀人,指不定是最近看那个老板特别不爽非杀不可。然后杀完人情绪激动,看见小孩穿的不错就拐走了……也,不是不合理。
降谷零摇摇头,决定先放下这个离谱的人。他开口说起自己和景光调查的内容:“我这边的话,福利院儿童失踪事件是最近几年发生的,福利院的院长在我们查过去之前就自杀了。按照调查的信息,他和□□住川会有联系。被拐卖的儿童应该就是被送到那里。”
“拐卖儿童的目的呢?”
“是用作实验。”
“嘭!”听到消息的几人都忍不住拍桌,以宣泄心中的怒火。
“这群人渣!”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调查到时已经愤怒过,现在虽然依旧愤怒,但多少更理智些。
“还有一件事,”降谷零看向班长,“志叶家一直有对这家福利院进行捐款。班长你有调查到志叶家的更多信息吗?”
伊达航皱眉:“志叶家吗?我这边调查的结果,所有我问到的人都对志叶家赞不绝口,而且带我的前辈也对志叶家的评价很高。”
萩原研二问道:“所有人都是夸赞吗?”
伊达航点头。
“这不可能。”松田阵平接话,“对一个人的评价都有好有坏,对这么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只有正向的评价。班长你确定问的范围够全面吗?”
伊达航:“街边的小贩、商店的店长、家庭主妇、上学的学生……能问的范围我都问了,无论男女都对这个家族赞不绝口。”
“而且关于它的传闻我也听到了不少。除了我们知道的那些,还有人说这个家族是拥有神秘力量,对抗邪恶的存在。还有说这个家族已经守护了这个世界几百年的。”
降谷零面色凝重,评价到:“这是在吧这个家族塑造成救世主。”
氛围凝固起来,这样庞大的影响力,就算是他们也不禁升起了绝望感。
只是警校实习生的他们拿什么来调查这样庞大是一个家族?
“不,我们有一个突破点。”诸伏景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是指……”降谷零很快反应过来。
其他几人也迅速跟上思路。
“是志叶丈瑠。”
重新回到志叶家这边,经过清早的鸡飞狗跳,两个小孩终于是吃过早饭安定下来。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日下部努力稳定情绪。
源太移开视线:“我是…我就这么进来的。”
眼看着日下部大叔要发火,我赶忙开口:“我昨天给源太“匿”的文字。”
日下部转头看向乖巧坐着的殿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