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窗户,翻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开手电筒。他不需要光。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那面镜子前。
沈渡站在大镜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铁盒,打开。五片碎片在盒底安静地躺着。他用手摸了一下,温热的。
他把第一片按进镜子右下角的缺口。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碎片自己滑进去了,像水滴进海绵。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五片全部嵌进去了。
镜子完整了。
沈渡后退一步,看着那面镜子。黑暗中他看不清镜面,但他能感觉到它不一样了。空气中的温度变了,冷,不是从窗户缝漏进来的冷,是从镜子里面渗出来的冷。
然后镜面亮了。
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光源的白。是从玻璃深处渗出来的,像镜子自己在呼吸。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房间,不是他自己。
是一条走廊。
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间房间——档案室。不同年份的档案室,从黑白到彩色,从旧到新。墙皮剥落的位置在变,窗帘的颜色在变,桌子的位置挪过又挪回来。但房间还是那间房间。
最后一张照片里,铁皮柜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面朝铁皮柜。
沈渡认出了那件衣服。他自己身上这件。
照片里的人开始转身。
光灭了。
走廊消失了。照片消失了。那个人也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沈渡自己,站在黑暗中,脸色苍白,手里握着空铁盒。
但镜子右下角,那五片碎片拼成的小圆镜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灰色的,没有眼白的,一整片均匀的灰。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沈渡把铁盒放进口袋,转身走向窗户。他没有跑,步子很稳。他翻出窗户,站在巷子里,把窗户从外面关上。
天还没有亮。巷子里还是黑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一道红印,是碎片硌出来的。红印的形状是一个圆形,大小和那面小圆镜一样。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走出了巷子。
身后,那间诊室的窗户里,透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