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皱了皱眉。
“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他说那些症状是上一个管理员的。李长庚的。他只是在重复李长庚经历过的事情。失眠是李长庚的失眠,手抖是李长庚的手抖,幻听是李长庚的幻听。”周远平的声音低下去,“就好像那个东西把一个人的痛苦从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塞进下一个人体内。一代一代传下去,越传越重。”
沈渡沉默了几秒。
“那我现在的症状,是林述的?”
“我不知道。”周远平说,“因为你还没有出现症状。”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昨晚他失眠了,但他不确定那是X档案造成的,还是单纯的换了环境睡不着。他想说他的手掌心有一道红痕,但也许只是睡觉时压到了。他想说他在镜子里觉得自己慢了半拍,但“觉得”这个词太不可靠了。
周远平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会知道的。”他说,“当症状真的来的时候,你不会怀疑。你会非常确定——那不是你。”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今天要走了。”
“去哪儿?”
“越远越好。”周远平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林述失踪后,我以为我也快死了。但你没有来之前,我一直活着。现在你来了,我不知道我会怎样。也许症状会回到我身上,也许不会。”
“你不想知道答案?”
“不想。”周远平说,“活着的秘诀就是不好奇。你好奇,所以你翻了。林述好奇,所以他死了。”
他推开门。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找我了。”他说,“我从来没存在过。”
门关上了。
沈渡坐在档案室里,手里还拿着林述的档案。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隔壁房间有人打电话,世界正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林述工作日志上的最后一句话:
“它说我是下一个。”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行字的下面,有一个极小的墨点。不像是笔误,更像是有人写了什么,然后又用同一个颜色的墨水覆盖掉了。沈渡把纸张凑到窗前,让阳光穿透纸背。
从背面看,被覆盖掉的字迹隐约透了出来:
“他说得对。”
这行字不是林述写的。
笔迹不一样。这个人的字更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要把纸戳穿。
和沈渡口袋里那张纸条正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那个老人的字迹。
那个“前管理员”。
沈渡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走廊空荡荡的,周远平已经走了。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远平说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是“不要找我”。不是“我不会再见你”。
是“我从来没存在过”。
沈渡拿起手机,翻到那条昨晚收到的短信。未知号码。他没有回复。现在他点进去,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
短信不见了。
收件箱里没有。垃圾短信里没有。拦截记录里没有。
那条短信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像周远平。
就像那个老人。
就像他们只是X档案的一部分,在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不需要的时候被擦掉——和那些空白页上的句子一样。
沈渡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档案。
林述在第68天写道:“我在镜子里看到它了。它站在我身后。”
沈渡抬起头,看向档案室角落里的那面镜子。那是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靠在墙上,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镜子里映出档案室的全貌:铁皮柜、木桌、椅子、窗户。
还有他自己。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盯着镜子看了十秒钟之后,发现了一件事——镜中的他,和他之间,有一段极其微小的延迟。他抬起右手的时候,镜中人的右手慢了不到半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学习他的动作。
还没有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