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晓他话中深意,毕竟森鸥外此人无往不利,在获得前世记忆之前你就十分了然,得知前世记忆后你更加笃信。只要是有利于横滨的,哪怕要牺牲他自己,他也毫不犹豫——只要那是最优解。
“但不论如何,于森先生而言,咒术界这座盘踞千年的大物不再是不可窥伺的恶兽了,不是么?”
森鸥外露出些许笑意,张口还没说什么,你的下一句便叫他的心脏不住地剧烈跳动,难掩胸腔的兴奋:“只要是最优解,代价不重要。”
盘星教被咒术界判为诅咒师组织已是板上钉钉的事。Mafia的成员虽然参与其中,但在咒术界看来,那些人只是些微不足道的非术师,杀了可以,不杀也无妨,要是麻烦的话根本不欲理会。他们连带着异能力者也同样瞧不起,只认为那些不过是不入流的伪术式。
这时候若是这些成员实行几次异能行动,将会处于三不管的地界:咒术界懒得管、异能特务科无权管、市政府没法管。
虽然异能特务科为了制衡,也安排了成员卧底其中,监管Mafia并不会过于猖狂。但那些灰色地界的异能行动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合法化,无人可以抓住从这项制度漏洞而穿过的把柄,Mafia的许多异能行动将会便利许多。森鸥外当然乐见其成。
即便要付出很多成本,但这无疑是最优解。这件事不仅解决了Mafia大楼诞生伤人咒灵的隐忧,还能在新的领域即咒术界培养人手以获得更大利益,更是解决了目前Mafia异能行动时的最大难题——只要有由头,任何异能行动都不会被抓住口舌。
“哈哈!”森鸥外难得欣赏地畅快大笑,他抚掌道,“不愧是能写出《动物神社》的观玉老师,若不是今日你我恰好为同行人,只怕我也要头疼一下这样的对手啊。”
你不欲接下这份赞许,摇头道:“您是规则的维系者,这份大义我难以企及,我只想让身边的友人们过得轻松平凡、能自由成长。”
【……
日枝惠光神社那边却越来越热闹。
神猿们住在拜殿后面的放生池边,每天有人投喂。它们会鞠躬,会合掌,会在参拜客投钱时点头,更聪明学会了写字,可以和来往参拜客毫无障碍地交流。参拜客很高兴,觉得这是神猿在为他们结缘,为智慧神结缘,帮他们提升智商。于是他们投更多的钱,许更多的愿,买更多的绘马。
日枝惠光神社的神官们红光满面,笑得越来越合不拢牙,将神猿的神像摆得一日比一日更高。
八咫神苑的神鸦不懂这些。它只是继续叫,每天早上三声,黄昏又三声。
有个老参拜客,是少数还记得八咫神苑的人。他每年还会来一次,站在鸟居下听一会儿,然后放下一点香火钱。他说,他年轻时听过这只神鸦的叫声,那时候人人都说,听见它的叫声,这一整天都会顺利。
“现在没人信这个了。”他叹着气走了。
神鸦站在鸟居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它歪歪头,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这样感叹。
石子忽然砸在了它身上,乌鸦在杆子上跳着转半圈,看见一群猴子摆着鬼脸嘻嘻哈哈,又丢来好多石子,还不停重复着不知哪学来的词:“呆子、呆子!”
来往的参拜客听不懂这些猴子说的话,只是看它们有意思,笑着拍下照片给身边的亲朋好友分享。调皮的小孩子也觉得有意思,就四处转转,捡起石头也朝鸟居上扔。
乌鸦被砸得实在烦闷,不得不飞起来叫一声,飒飒地扑扇翅膀飞入山中。
一滴墨汁悄无生息地融进漆黑的林阴里。
……】
森鸥外看着窗外的白云渐渐靠近玻璃窗,然后停在若即若离的位置漂浮着,他忽然对空旷的首领室开口:“私情啊……是要庆幸、还是要警惕呢,太宰?”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从角落里出来,他不是很耐烦,但还是认真回答:“庆幸吧,有弱点的对手才容易击溃呢。”
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好在太宰治本人也不在乎。只是在太宰治打算离去时,就像是忽然想起自己老师的身份,忽然教导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被弱点击溃,也许那会是一个炸弹的开关。”
太宰治的脚步顿了顿,面朝着阴影撇撇嘴,他回应道:“知道了,森先生。”
而另一头,下楼的你并没有松一口气,伸手打车时也觉得惴惴不安、胸闷气短,以至于撞到了人也忘记说抱歉,回头想补上时只看见一角深色大衣。
等看着车外风景层层后退,最后停在一幢独栋小别墅面前时,你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忐忑终于从何而来了。
“绘里回来啦!”阳菜姐抱着小惠出门迎接你,若没有那头熟悉的洁白发丝,你或许还能再自欺欺人一下。
你觉得有点耳鸣,好像有无数声音在耳畔嘶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敢直面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