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发的男孩蹲下身捡起来,拍拍书页上沾着的灰:“不要浪费任何一样物资,柚杏。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就算不合心意也不要随便抛弃,我们这样的人最要学会珍惜。”
柚杏切了一声:“你说什么呢白濑,我又没撕掉它,不是还能看吗?”
白濑看了看她愤怒的内容,评价道:“这样才是生活,那种可爱又虚伪的故事少看一点。”
柚杏撇撇嘴,刚想反驳两句,却不受控制地发出惊叫:“啊——!”
白濑皱眉站起来问:“怎么——”他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孩子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好像看见了地狱来的鬼魅,苍白如纸的面孔,鲜红欲滴的衣裳,拖着沉重又虚弱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带着死亡的阴影走进他们的领地。
“中、中也!”有孩子大喊。
“中也、中也!”所有孩子都开始大喊。
橘发男孩应声从天而降,他语气愤怒:“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闯羊的领地,是想死——”
吗……
他在空中卡了壳。
他回头震惊地质问那群孩子:“你们喊我来的原因就是她?!”
他不可思议极了:“她明明看起来就要不行了吧!快救人啊!”
白濑最先有反应,他立刻带着柚杏跑过去,伸手搀扶住你:“喂、还能坚持吗?别死在我们这里啊!”
你轻轻推开他的手,还有柚杏即将伸过来的那双:“不用,我没事。”
影子里的咒灵正在啃食禅院甚一的尸身,化作源源不断的咒力萦绕在你身边,你还有余力短暂地转化咒力为体力,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处无人的地方,你不想让熟悉的人找到你:“带我去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柚杏和白濑都把手收回来了,但他们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于是同时望向了叫做中也的男孩,希望由他处理你这个麻烦。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算了,你跟着我来。”
你出生在禅院家,从你睁开双眼看见古老的木制房梁,还有两抹飞扬上天的胡子时,你就知道你出生在了禅院家。你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想法:原来禅院直毘人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胡子了吗?
在脑子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你就看见你高扬的的双手,听见你放声的哭喊。
甚尔叛逃那年杀死了二十四人,剩余二十七人被他大发仁慈地留了一命,只是缺胳膊少腿而已。你从小就知道他一定会叛逃,尽管没有具体的推理证据,但你就是非常笃信这件事情。正如你笃信你本应该是个成年人一样。
甚尔叛逃那年,你九岁。
出生时你的父亲欲要将你掐死,只因他认为有一个毫无咒力的耻辱就够了,没必要再来一个。但你与生俱来的咒力让所有人决定留下你,它已经浓郁到连影子都蠢蠢欲动,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下一代十种影法术一定来自你的腹中,他们贪婪地望向你,你简直就是天然的母体。
一群男人谈论这些内容的时候,幼小的你甚至连胎毛都没干。你万分唾弃地啐了一口,可惜太小了,连口水都吐不出来。
禅院家的生活不怎么样,正如你刚出生时的直觉的那样,教条又死板,迂腐到比江户时代还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可惜年幼的身体限制了你,就算你直觉你有个成年的灵魂,但记忆里日益增加的禅院生活总是冲刷着你的认知。使你即便再怎么努力地告诉自己,也还是会不自觉做出孩子的反应,因为你没有过往的记忆,仿佛所谓成年人的灵魂只是一种可怜的自我安慰,安慰自己可以努力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活下去的谎言。
像一根蛛丝拉扯你。
母亲死得很早,也许是孕育了三个孩子的缘故,而你又天生带有庞大咒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的母亲不到三年后就病逝了。
父亲毫无反应,连一场像样的葬礼也没有,很快就有了新的小妾。是的,小妾。甚至还有人因此夸赞他的真情,真是令人作呕的姿态。
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在母亲死后竟无人教导你,唯一会来看望你的只有甚尔。或许是同病相连吧,但不论心迹,他确实是唯一一个将你当作妹妹对待的人,虽然经常粗声粗气的,但你非常清楚他是在别扭地关心你。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差点彻底消失在你的生命里,那天你的咒力差点失控。
“当时她很突然地闯进来,很小一个的身躯被咒灵围挤,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甚尔缓慢地回忆那天的情景,阳菜忽然在今天缠着他讲讲你的过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而她又即将临盆,甚尔实在不敢不说。
阳菜声音很轻很轻,不知道是怕惊扰了谁:“那个时候的你们多大?”
甚尔摸摸脖子:“不记得了,她差不多才三四岁吧?是母亲死去的第二年。”
“大概又是所谓出格行为吧,反正被关进去了。原本也就是两三天的事,谁知道她闯进来了,用咒力一下子把禁闭室里所有的二级咒灵都碾碎成她的影子,本来就是和我完全相反的天与咒缚,直接导致内脏破裂大出血,差点死掉了。”甚尔想到当时的情景,原本扑面而来的威胁在你打开门的瞬间消失,他下意识碰了碰光洁的嘴角,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森寒。
“之后呢?”阳菜问,“你离开家的那三年,绘里过的还好吗?”
甚尔沉默了,他不知道他离开家的那三年你过得怎样。
许是她自己快要做妈妈了,心里总是忍不住地疼惜你,于是就开始缠上甚尔不停地询问往事。她知道这样不太好,可她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心疼,心疼你、心疼甚尔。
“甚尔,”伏黑阳菜抱住他,“好希望能再早一点来爱你啊。”
一股浓烈的情感瞬间冲刷他的经脉,伏黑甚尔四肢僵硬又飘飘然地回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