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璐也发了一张照片——她家里的餐桌,满桌的菜和她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画面照得很温馨。
祝桐看着手机屏幕,觉得这群人虽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月亮是同一个。
火锅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祝桐去阳台收衣服。他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爽,吹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像是被谁打磨过一样光滑,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有几颗很淡的星星。
阳台上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碟子里还剩半块豆沙月饼,边角被掰过,露出深褐色的馅料。茶凉了,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把底下的木质茶几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印。门口并排放着四双鞋,有一双的鞋带散开了,垂在地板上,被月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
许薄言也从客厅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月亮真圆。"祝桐说。
"嗯。"
"你以前中秋怎么过的?"
许薄言想了想。"在家。看书。有时候会去阳台看一看月亮。但不会看很久。"
"那今年呢?"
许薄言转头看着他。"今年看了很久。"
祝桐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们站在阳台上,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风从楼下的石榴树间吹上来,带着泥土和叶子的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是哪一栋楼的阳台种了桂花,甜丝丝的,在夜色里若有若无。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把石榴树的叶子照得发亮,果子已经比夏天的时候大了一圈,青中泛着一点淡淡的红,沉甸甸地垂在枝头。
"许薄言。"
"嗯。"
"我们以后每年中秋都一起过吧。"
许薄言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细碎的银白色。"每年?"
"每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月亮从楼顶上方慢慢地移到了天幕正中央,把整片夜空都照亮了。
客厅里传来江寻和陆辞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剪成一段一段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是轻松的。祝桐伸出手,握住了许薄言的手。许薄言的手指回握住他。
"回去吧。他们还在。"
"嗯。"
他们走回客厅。江寻和陆辞正坐在沙发上说话。江寻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不低,陆辞在听,偶尔点一下头。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比之前小了很多,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脚边的位置,像是刻意画出来的一块区域。
后来江寻和陆辞一起走了。祝桐站在阳台上看到他们并排走在路灯下的身影——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中间隔着一点空隙,但那个空隙正在慢慢地缩小,随着他们的步伐,随着夜风,随着月光。
他转身走回客厅,许薄言正在收拾碗筷,把碟子叠在一起,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里。
祝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许薄言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手上还拿着保鲜膜,动作停了。"许薄言。"祝桐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
"嗯。"
"今天真好。"
许薄言把保鲜膜放下,转过身,面对着他。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好。"
祝桐看着他,低下头,在月光里亲了他一下。轻轻的,像是碰了一片正在落下的树叶。许薄言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回了一个吻。
他们站在还残留着月饼气味的客厅里,在满屋的月光中,交换了一个安静的长吻。吻到客厅的落地钟走到了整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报时响。他们没有分开,只是让那个吻变得更慢了。
后来他们一起收拾完了碗筷,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垃圾装好放在门口。然后关灯,回卧室。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随着风轻轻晃动。
祝桐躺在床上,听着旁边许薄言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像是秋天夜晚里最安心的节奏。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下颌的线条、肩膀的弧度、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许薄言。"
"嗯。"
"中秋快乐。"
许薄言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中秋快乐。"他们的手在被子下面交握着,掌心贴着掌心。
窗外的月光还在,风吹过窗帘,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祝桐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他想,这是他在北京过的第一个中秋。
也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