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冷意:“我还有一笔账,没有找人算清楚。”
*
云州乡早入了秋,油菜田的稻穗一望无际地从村口铺展到远山脚下,整片田野便像金色的波浪一样层层叠叠地起伏。
稻穗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村庄传来的鸡鸣犬吠,是一年中最安逸的时节。
几个孩子从田埂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细绳,绳那头系着一只灰麻雀的脚踝。
麻雀扑腾着翅膀想挣脱,他便跑得更快,引得身后两个小的追得气喘吁吁:“你慢点儿!”
后面的小姑娘喊道:“雀都要被你勒死了!”
男孩停下来,举起那只灰麻雀看了看,雀儿歪着头,眼睛瞪着他:“死不了,哪有那么金贵。”
他把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咱们把它养起来吧,编个笼子,天天给它喂米。”
“养什么养,它想飞呢。”另一个男孩凑上来,伸手拨了拨麻雀的翅膀,“要不放了吧?怪可怜的。”
“放什么放,我好不容易逮着的!”
“你抓它干嘛,它又不好看。”
“好看!你看它羽毛多漂亮!”
小姑娘叉着腰:“你们俩有完没完?一只雀儿也能吵起来。”
几个人就这样闹着,沿着田埂走了一阵,秋天的风从田野尽头吹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们知道吗?以前这边闹过鬼。”
“什么鬼?”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你多大了还讲鬼故事,真是不怕尿裤子。”
“真的!我去年听我爷爷说的,说以前这附近有一片林子,走进去就出不来,里头有东西专吃人,还把人骨头挂在树上。”
那个男孩煞有其事地压着嗓子,“到了晚上,还能听见有人在里面哭。”
另一个男孩听得入了神,脚步慢了下来:“……那现在还有吗?”
“早没了,被高人收走了,不然咱们哪还能在这儿玩?”
小姑娘哼了一声:“怕鬼的是你吧?看,脸都白了。”
“我才没有!”
几个人笑闹着继续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忽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望着远方,抬起手指向田野尽头的位置:“哎!你们看那儿,那是什么?”
另外两个孩子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哪儿啊?”“那儿!那个,是不是有只鹿?”
“……鹿?怎么可能,咱们这儿附近又没有山,哪来的鹿。”
“真的!我在学堂听先生讲过,长两只角的,就是鹿!”
小姑娘将信将疑地踮起脚看了片刻:“……好像还真有,走过去瞧瞧?”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将信将疑,但终究架不住好奇心,蹑手蹑脚地拨开周围梗,向那片倒伏的田埂靠近。
跑在最前头的男孩最先拨开那片及腰的野草,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怪异。
那角,是两只腿被折叠成相反形状只剩下四肢的怪东西。
剩下的那一半正被一道弯曲由影子和淤泥混合而成的人形物捧在手中,正在缓慢地咀嚼着什么,而它旁边还爬着另一只四肢着地,姿态扭曲的玩意,它们正在分食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躯体。
短暂的寂静后,小姑娘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田野。
她转身就跑,另外两个孩子也几乎连滚带爬地沿着来时的田埂狂奔,那只灰麻雀在混乱中从男孩手中挣脱,扑棱着翅膀向高处飞去。
就在它即将越过树梢的高度时,影子从远处那座楼的窗口猛地飞出,那只麻雀的羽毛在半空中爆开,瞬间碎了一地。
几个孩子顺着那道影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千影楼,那些被镇压了多年的执念,正在争先恐后地撞击着透明的屏障。
更惊悚的是,一部分此刻已经全部敞开了,无数道影子般的执念从那楼里飞了出来。
几声尖叫划破了田野的上空。
“啊啊啊啊啊啊!”
“千影楼的鬼……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