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脸埋进温瞳的胸前,像孩子一样无声地啜泣起来,断断续续: “我看见你……好多的血……我好怕你死……”
温瞳随即垂下眼睫,将归楠往怀里团,轻柔地吻着他,哄道: “我在呢,没有血,也没有死,你看,我好着呢。”
归楠在他怀里不停啜泣,温瞳见状继续抚着他的后背,在黑暗中陪着他,等他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下人隔着门,声音有些急迫:“公子,阁主和姜大人说有急事相商,素来前厅。”
归楠抬起头来,眼尾还泛着红,他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温瞳,拿走了他额间被捂热的湿棉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烫着。
他缓缓将温瞳扶了起来,替他拢好外衣。
前厅南笙灯和姜任渺正焦头烂额,两个人精神有些恍惚,都没有睡好,面前各摊着一封信。
看见归楠和温瞳从内室出来,南笙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归楠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温红,他第一时间看向温瞳。
温瞳接收到那个目光,没有力气回应,只是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用沉默证明了自己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南笙灯才勉强收回视线。
归楠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口:“我梦里那个撑白伞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在窗户跟前站着,也不说话,结果有一只黑猫叼了一对眼珠进来,最后它扑到木归身上……”
“我一抬头黑猫已经把木归撕成了片片,然后我就醒了。”
姜任渺忍不住心疼道:“归兄,你这个梦怪吓人的。”
归楠低垂眼眸:“习惯了,没事。”
厅内安静了片刻,南笙灯谨慎问道:“那个男人你能看清他的样子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红棕色的头发,青墨色的衣袍,撑一把白伞。”
南笙灯缓缓道:“那个男人应该是月淮。”
归楠搁下茶杯:“月淮?”
南笙灯指着信函:“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信件署名月淮,是从江南寄来的,大意是让姜大人去归舟叙旧。”
他将信纸推到姜任渺面前,“姜大人,看样子是来找你的。 ”
归楠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月淮是谁?”
温瞳唇色尚白,气息不太匀,缓缓答道:“月淮是文尘桉。”
南笙灯望向他眉头一皱:“……你也知道他?”
温瞳微微颔首:“我认识他。”
归楠想起来了,他曾见过这位文师叔。
姜任渺接话:“文兄当年是南笙阁的念师,五个月前,我见过他一面,此后便再无音讯。”
南笙灯面色不太好:“我找他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南笙灯续道:“文家是高门贵族,文尘桉是最小的贵公子,玉质天成,天赋异禀而才情早慧,本人尤其喜欢诗词歌赋,能为一联诗的平仄斟酌三天三夜。”
“而他做的词,当年在京城流传甚广,有许多文人抄录他的诗词,耽情诗赋,落笔皆含风雅。”
“我们平时各忙各的,见面不算频繁,但常有书信往来,他在信里会跟我聊他新写的词,聊他在江南见到的风物人情。”
“自从文家出事了,站错了队,一夜之间从高门跌入泥潭,月淮虽然没有被处斩,但也从云端跌落到了尘埃里,他离了南笙阁,从那时候起,他的信就少了,偶尔来一封,也只说些琐事,不再提诗词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我原想着,过一段时间,等他缓过来了,我再去看他,但后来我听说他的腿,不知怎的,不能走了。”
归楠追问:“不能走了?”
“嗯,他自己也没有提过,只说他的状态一直不好,文家出事后就更差了,腿伤了之后,他几乎不再出门,也不见客,我去信问过他几次,他只回了很短的几句话,大意是,不劳挂念,一切安好。”
南笙灯语气惋惜:“我不信他真的安好,但以他的性子,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我再怎么追问也没有用,我原想着等手上的事务松一些,亲自去看他一趟,还没等我动身,他人就失踪了。”
姜任渺瞬间严肃起来,他语气紧张:“文兄失踪了?!可这信明明是文兄寄来的,他失踪了,又怎会寄信呢?”
南笙灯看向他们:“所以我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我们。”
他说完这番话后,姜任渺目光微垂,他与文尘桉相识多年,当年若不是文兄暗中提点,就不会有今日的他,况且信件上确实是写给自己的。
况且,归舟码头一事,他有求于归楠介入,只不过他寄了信后,看归楠状态不是很好,也不想贸然提及此事。
如今两事撞在同一地方,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几人在桌边围坐下来,归楠将那封信放在面前,反复看了几遍。
他又将自己的梦与这封信联系起来,那些原本分散的信息串在了一起。
“我也收到了信件,我的那封,或许就是这场梦。”
归楠的目光看向他们:“有人想让我们去归舟。”
“归舟在江南。”姜任渺打破了沉默,“走水路的话,我们位置偏南,从云州乡渡口上船,沿运河东上,顺风顺水的话,大约三、四日就能到。”
“所以,去还是不去?”
归楠没有犹豫太久: “去。”
南笙灯指着温瞳问:“那他怎么办?”
归楠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呼吸微烫的温瞳,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继续说话了。
“把他留在这里,我只会更担心,与其隔着千里担心他的安危,不如带在身边,我带着他一起走。”
“路上便由我照顾着就是了。”
南笙灯早已猜到:“你做好决定就行。”
温瞳眼眸低垂,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微微放松了些。
商定之后,几个人不再耽搁,夜已过半,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们决定清晨出发,乘船沿运河东上,前往归舟。
散会的时候,南笙灯经过温瞳身侧,低声说了一句: “你欠我个人情。”
温瞳抬眼看他,没有力气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