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灯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那你可以晚膳后再吃。”
姜任渺派人给归楠送物手里提着大包小件,人大概要晚些时辰到,下人便将东西尽数摆上桌,因和归楠往来密切,他清楚归楠的喜好,特意捎来了对方爱吃的点心吃食,温瞳素来中意华美精巧的物件,便备了几匹质地上乘的衣料,送来给他做衣裳。
南笙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听说你现在低烧反反复复,梦魇也没消停,这些药你先吃着,看看能不能缓解。”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归楠坦然莞尔,目光不自觉往温瞳那边微偏几分:“无事的,有人陪着,能缓解不少。”
南笙灯顺着他的目光睨了一眼温瞳:“哦。”
归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师父,好梦还在不在?”
南笙灯思考了片刻,抬头想了想:“你说那只小黑猫?”他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自从你离开京城之后,那只猫就再也没来过了,也不知道是跑去了哪里。”
归楠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遗憾,温瞳轻声开口:“如果喜欢,到时候再养一只就是了。”
归楠摇了摇头:“好梦不一样的,现在还病着呢,等以后再说吧。”
话虽如此,内心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难过。
温瞳安慰:“没事的,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想这些也不迟。”
“我今日去做鱼来给你煮汤喝,鱼汤养人,你喝了好得快。”
归楠挑了挑眉,说罢就要吩咐下人去买鱼。
南笙灯忽然开口:“别让下人去买了,这天看着虽然阴,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下雨,我们自己去钓。”
归楠愣了下:“去湖边?”
南笙灯已经开始挽袖口了:“来了云州乡一趟,总不能白来,你留下来好好休息,他们俩跟我去就行,我听说这边的湖园听说鱼不少,正好我也松散松散。”
他看了一眼温瞳,“走吧,别坐着了,一会儿姜大人不是也要来吗?约到湖边就好。”
归楠看着他们那副说走就走的架势,也没有阻拦,他有些不舍:“那我等你们晚上带鱼回来。”
温瞳站起身,临出门前回头对归楠嘱咐道:“我很快回来。”便跟着南笙灯出了门。
归楠说不上二人的关系,时好时坏,他想让木归在自己师父眼里留下好印象,但好像……没什么用。
三人来到云州乡外的一处湖园,岸边垂柳依依,湖边筑着一道木栈道一直延伸向湖心的一处小亭,确实是个把钓的好地方。
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寻了一处树荫半覆的弯道作为钓点。
姜任渺在岸边站定,环顾四周,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平时不是在忙就是在赶路,哪有这样的闲工夫,今日我要好好放松放松!”
温瞳在他身侧坐下,将钓竿架好:“姜大人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等这阵子忙完吧,说好听是钦差,说难听点天天在那些人的眼底下装着看,毫无自由,我要累死了。”姜任渺熟练地挂饵。
温瞳惋惜道:“没事的,若是再有空,随时欢迎。”
几人钓了一会儿,姜任渺觉得三个人挤在一处有些施展不开,便提着自己的钓竿往下方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突出的草岸坐下:“这边鱼多,我在这儿钓,这里看着鱼多!”
说罢就坐在那里,悠然甩下鱼竿。
两人各自握着钓竿,沉默了一会儿,温瞳先开了口,语气奇怪道:“南笙灯,要不要比比?”
南笙灯挑眉:“比什么?”
“垂钓。”
“半个时辰,论条数。”
南笙灯上下打量了温瞳一番,浅笑道:“行啊,输了的人怎么说?”
“输了的人,”温瞳的目光望着水面,“就负责收拾打捞鱼获。”
“口气不小。”南笙灯,郑重其事地站定,重新调整了一下鱼线的位置:“不过,温瞳,我警告你,你可别用你那些红线去水下耍手段。”
温瞳娴熟地挂起饵,抛竿:“阁主多虑了,我垂钓向来凭本心,从不耍旁门左道。”
“哼。”南笙灯语气轻蔑:“你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值得信任。”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紧绷了一瞬。
南笙灯语气不咸不淡:“有的人啊,嘴上说着垂钓,心里想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可不好说。”
温瞳面不改色:“我想什么?”
“你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南笙灯的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归楠学会油嘴滑舌搪塞我了,是不是被你带坏的?”
温瞳抬起眼睫,语气无辜极了:“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怕是师承有自。”
南笙灯被气笑了,继续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以徒弟为重,若是让我察觉些什么,我一定……”
“我不会。”
南笙灯撇了他一眼:“我们的账还没算呢,我虽然已经不怎么管外面的事了,但收拾一个人,还是收拾得动的。
温瞳沉默了一下:“师父这是在威胁我吗?”
南笙灯挑眉:“你叫我什么?”
“您是归楠的师父,我跟着叫一声,应该的。”他眼底含笑,故意道。
南笙灯往旁边偏了偏,嫌弃地说道:“离我远点,别恶心我。”
温瞳提竿,偏过头来看着南笙灯,表情渐渐恶劣起来:“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我和归楠已经成亲了。”
一句话成功让气氛陷入奇怪的境地。
南笙灯手一抖,浮漂猛地沉了下去,他错过了那个提竿的时机。
过了几息,他表情已经错愕到难以置:“……什么时候的事?”
“在佛云的念画里。”温瞳眼角微挑,平静地阐述,“我们拜了堂,成了亲,还滴了血,生生世世那种哦~”
“?”南笙灯沉默了一瞬,他放下钓竿,开始了他的连环炮:“疯了啊!温瞳你趁人之危?把他拐去拜堂?你问过我没有?问过南笙阁没有?问过我没有?你连个媒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在念画里拜的堂算数吗?你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你就敢这样做?啊?”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噗通”一声。
南笙灯一愣,他回头,水面上只剩一圈正在缓缓扩散的涟漪,和根漂浮的钓竿。
他一时怔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喃喃开口:“不至于吧……我就说你两句,你就跳湖?这么脆弱?
他站起身来走到岸边,正想继续调侃几句。
然后他看清了水面上的情况,温瞳的身体半浮半沉,没有挣扎的动作,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还活着吗?”
南笙灯脸色一变,扔下鱼竿,一头扎进了湖里。
傍晚时分,归楠在厅内等着,他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然后大门被推开。
他看见南笙灯和姜任渺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人,三个人浑身湿透,温瞳被架在中间,脸色苍白,头微微低垂着,显然是从水中捞出来的。
他的勉强能自己走几步,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两侧的人身上。
姜任渺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疲惫:“他好重……我真的……快被压死了……”
归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这是怎么了?”
南笙灯和姜任渺将温瞳安置在厅内的椅子上,温瞳的头微微垂着,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显然已经不太清醒了。
南笙灯直起腰来,呼出一口气:“我就在湖边说了他两句,好家伙,他突然一头栽进湖里了,我还以为他想碰瓷呢,结果发现是真的晕过去了,我们把他捞上来,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一路走回来人又不行了。”
归楠蹲下身,伸手覆上温瞳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比他自己这阵子的低烧还要烫上几分。
他不禁皱起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中午用膳的时候,温瞳靠过来的时候确实比平时烫一些,他当时以为是温瞳身上带了日头的热,没有在意。
归楠蹲在温瞳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指尖:“……你怎么不告诉我?”
温瞳抬起眼,眼神有些湿润和涣散,声音虚弱道:“还好……我也没想到会……突然烧起来。”
南笙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徒弟那副担忧的模样,又撇一眼温瞳那张苍白的脸,啧了一声。
接着忍不住又嘴了一句:“你们俩可真行,一个还没好利落,另一个又倒下了,这下好了,两个都需要人照顾。”
归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南笙灯一眼,他放软了语气:“师父费心了,等我们都好了,再亲自给师父做一顿好的赔罪。”
南笙灯哼了一声,面色稍霁:“少来这套,先把你们自己养好再说。”
归楠还拖了下人买了些兔肉,打算晚上配着鱼烤着吃,如今看来全部都泡汤了。
姜任渺在一旁无奈地补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钓上来的鱼已经交给下人了,鱼汤应该还是有得喝的。”
“今晚的安排……怎么办?你们俩都病着。”
归楠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侧的人:“先带他去房里休息吧,晚些再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