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透蓉城一中的校园,九月的风卷着泛黄的梧桐叶,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漏进教室细碎又滚烫的阳光。
时隔九年,邵然十七岁,升入高二。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褪去了幼时软糯怯懦的稚气,眉眼生得干净清冷,白皙的皮肤衬得瞳色愈发浅黑。他留着利落的黑发,额前碎发柔软垂落,低垂眼眸时,长长的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内敛、温顺,一如从前,只是常年紧绷的脊背,如今舒展了许多。
九年的温柔浇灌,彻底揉碎了他骨子里的卑微惶恐。林凡尘温和通透,付朝沉稳可靠,两个人把所有偏爱尽数给了他,将那个福利院怯生生的小孩,养出了一身干净纯粹的少年气。
只是刻在骨子里的敏感依旧还在。他安静寡言,待人疏离,不爱热闹,习惯独来独往,永远规矩自持。
开学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的那天,全校没人不认识邵然。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卷面永远工整干净,次次稳居榜首的学霸,做事一丝不苟,待人礼貌克制,是老师眼里最完美的优等生,也是全年级公认最好说话、却最难靠近的班长。
上课铃尖锐响起,喧闹的高二(一)班骤然安静下来。
讲台上的班主任拿着名单,最后敲定座位调换,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班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最后一组,第四排,邵然,同桌姜砚纵。”
这句话一出,邵然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点。
他微微蹙眉,清冷的视线下意识扫向教室最后一排。
靠窗的位置,少年懒散地倚着椅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里面的白色卫衣领口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黑色碎发凌乱不羁,眉眼张扬锋利,下颌线利落分明,嘴角还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姜砚纵。
蓉城一中无人不知的校霸。
成绩吊车尾,逃课是常态,打架传闻满天飞,性格嚣张中二,行事随心所欲,偏偏长得极为惹眼,凭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在学校人气居高不下。
也是邵然从高一斗到现在,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两人的梁子结得莫名其妙。高一第一次月考,姜砚纵故意在考场上骚扰前排的邵然,被邵然冷漠举报;而后姜砚纵记仇,天天故意找茬捉弄,偏偏每次都被冷静自持的邵然不动声色怼回去。
一个刻板规矩、清冷寡淡的优等生班长,一个肆意张狂、沙雕中二的混混校霸,天生相克,水火难容。
全班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对死对头同桌互掐。
姜砚纵听见名字,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邵然身上。他唇角弧度拉大,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大大咧咧拎起桌上的黑色书包,长腿迈开,慢悠悠走向自己的新座位。
桌椅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教室里短暂的安静。
少年带着一身散漫的燥热气息落座,椅子重重磕碰在地面。姜砚纵单手撑着侧脸,侧头看向身旁的同桌,语气吊儿郎当,中二气息拉满:“真晦气,分班又分到你了,我的高冷班长。”
邵然没有抬头,眉眼冷淡,语气平淡无波,连余光都吝啬分给对方:“彼此彼此。”
清冷软糯的少年声线褪去孩童时期的奶气,变得干净低沉,透着淡淡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开了所有刻意的靠近。
姜砚纵嗤笑一声,故意把自己的书桌往邵然那边挤过去大半,胳膊直接侵占对方的桌面空间。他指尖转着黑色签字笔,动作花哨又中二,挑眉打量着身旁过分乖巧的少年。
邵然的桌面永远一尘不染,书本摆放整齐,笔袋规整,连草稿纸都叠得一丝不苟。反观他的桌面,乱得一团糟,涂鸦、贴纸、散落的笔,随性又潦草。
极致的反差,刺眼又鲜明。
“喂,邵大学霸。”姜砚纵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皂角香,“以后咱俩同桌,要不要考虑归顺我?我罩你。”
距离骤然拉近,邵然耳根下意识泛起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安全距离,澄澈的黑眸冷冷睨他一眼:“不需要,麻烦让开,你压到我的书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排斥。
姜砚纵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
外人都以为这位邵班长清冷冷淡,生人勿近,只有他知道,这小子脸皮薄得要命,随便逗两句就会耳根发红,偏偏还要硬装冷漠,别扭又可爱。
沙雕校霸的恶趣味彻底被勾了起来。
数学课枯燥乏味,数学老师的声音平缓沉闷,大半学生都昏昏欲睡。
邵然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公式,专注力极强,外界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身旁的姜砚纵百无聊赖,压根听不懂黑板上的函数解析。他单手撑脸,目光没有落在黑板上,而是肆无忌惮、直直地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邵然白皙的侧脸,细碎的绒毛被镀上一层浅金,睫毛纤长,鼻梁秀气,下颌线条干净柔和。
长得是真好看,干净又温柔,像温室里精心养护的纯白栀子花。
姜砚纵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脑子里又开始冒出来莫名其妙的中二台词。
——桀骜的野狼,终将觊觎温室里唯一的纯白玫瑰。
他在心里给自己配了句台词,默默点头,觉得自己人设帅到极致。
下一秒,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他的脑补。
“别看我,看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