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段易呢？”

“他的身体会活着。”

“记忆呢？”

孟柏舟没有回答。

丁杭一拳打向他的脸。

手臂穿过孟柏舟身体。

他是活人，丁杭本来能够借便利店碰到他。可现在店铺一半陷在被遗忘的城市，活人与鬼之间的边界正在不断错位。

孟柏舟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可以拒绝。天亮前，洛城会有更多人进入深度昏迷。三天后容器完全成形，谁也醒不过来。”

他说完，把机械钥匙留在收银台上，转身离开。

段易看向自己的影子。

“他说的是真的吗？”

影子从地面坐了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没有五官，身体轮廓却和段易完全相同。阴戒的红线缠在它右手食指上，证明它仍是段易的一部分。

“第四条管道确实在我这里。”影子说。

丁杭挡在段易面前：“你什么时候能说这么多话了？”

“从他承认我是他的一部分开始。”

“你是灰烬。”

“我身上有灰烬。”影子纠正，“但我最早属于段易。”

段易问：“你知道怎么关掉梦吗？”

“找到第一个梦。”

“谁的？”

影子抬手，指向仓库后门的裂缝。

门缝里的无数房间迅速移动，最后停在段易十七年前的家。

四岁的孩子蜷缩在火场中，已经失去意识。

“你的。”影子说，“你用火灾替换坠楼的那一刻，是灰烬在洛城吃到的第一段完整记忆。后面的所有梦，都从这里长出来。”

段易盯着火里的孩子。

“进去以后怎么做？”

“把我带回去。”

“你会变回普通影子？”

“也可能我们一起留在梦里。”

丁杭立刻说：“不行。”

“还有别的办法吗？”段易问。

“去容器，毁掉管道。”

“那只会把梦全部从后门放出来。”

“总能想到——”

“已经有人醒不过来了。”

店内电话再次响起。

段易接通后，听见一个小女孩微弱的声音。

“叔叔，我妈妈在梦里不认识我了。”

段易握紧听筒。

他让女孩不断叫母亲的名字，把声音交给纪凌记录。挂断电话后，他拿起孟柏舟留下的机械钥匙，又将便利店账本交给丁杭。

“我进去找第一个梦。你们守住这里。”

“我跟你去。”丁杭说。

“你的戒指快裂了。”

“还没裂。”

段易抬起他的手。

丁杭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与阴戒相同的细纹。

每次进入段易的记忆，丁杭都会消耗魂魄。第一个梦是灰烬最深的地方，他可能再也出不来。

“哥。”段易轻声说，“这次让我自己去。”

丁杭没有答应。

段易也没有再问。

他走到仓库后门前，影子从地面站起，与他并肩。

两人同时穿过裂缝。

丁杭伸手去抓，只碰到段易从衣角落下的一点黑灰。

后门猛地合拢。

现实中的段易倒在仓库地面。

他还有呼吸。

脚下却再也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