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害死他们，再用可能闹鬼当理由让他们继续消失？”

“不是我负责当年的工程。”

“但你选择继续盖。”

孟柏舟没有否认。

他走到旧地图前，指向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洛城登记在册的异常地点有一百四十七处。未登记的更多。每年都有人因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死亡，也有鬼因为没人记得而失控。”

“所以你认为把它们全删掉就好了？”

“不是删除，是集中。”

孟柏舟拉开窗帘。

长天新城的黑色方塔从远处升起。地上只有十几层，地下却布满段易用第四只眼才能看见的管道。失去主人的影子正沿着管道不断流入。

“容器完成后，所有无法离开的亡魂、危险记忆和失控灵体都会进入其中。”孟柏舟说，“活人不再被打扰，死人也不必反复经历痛苦。”

“他们还能出来吗？”

“不需要出来。”

“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才会痛苦。”

段易忽然明白。

孟柏舟不是不知道灰烬会吃掉名字。他正需要这种能力。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出口的巨大坟墓，就是他想要的安全城市。

“你和灰烬合作多久了？”段易问。

“十七年。”

“它听你的？”

“它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给它食物，它就按管道流动。”

段易想起无脸客一次次和自己说话，想起它偷走影子、修改电影，还借着母亲的声音敲门。

“它比你以为的聪明。”

“它只是在模仿吃过的记忆。”

“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也在模仿你？”

孟柏舟转过身。

他脚下的影子不再看地图。

影子抬起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段易。

孟柏舟却毫无察觉。

纪凌从进门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走到办公桌前，将自己的旧工作证放下。

“异常事务部的报告，是谁教你用灰烬处理的？”

“上一任负责人。”

“他叫什么？”

孟柏舟停顿了一下。

“我不记得。”

“你连建立这套系统的人都忘了，还认为自己在控制它？”

办公室里的灯同时熄灭。

墙上旧地图渗出黑灰，所有红点开始向容器所在位置移动。

孟柏舟终于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站了起来。

它没有离开地面，却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伸出手，从保险柜里拿走了那截胶片。

“谢谢你替我保存。”影子用孟柏舟的声音说。

段易扑过去。

影子钻进墙上的地图，胶片也随之消失。地图中央的黑色方塔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正是双清路44号。

孟柏舟第一次露出惊慌：“拦住它！”

“你不是说它没有思想吗？”

段易将阴戒按在地图上，黑灰却已经撤走，只留下一行字。

“三日后，开门。”

大厦外传来爆破声。

远处的双清路升起一片烟尘。

孟柏舟按下桌上电话：“谁允许提前拆除44号？”

听筒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是你。”

段易和纪凌冲出办公室。

电梯全部停运，两人从消防通道一路跑下四十层。等他们赶回双清路时，白天的便利店已经被施工围挡包围。

门头被拆了下来。

工人正用撬棍取下最后一块门牌。

数字“44”从墙面脱落。

整间便利店在段易眼前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