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牌写着“七〇四”。
槐安小区陈素珍住过的房间。
门内响起电话铃声。
“这不是安和苑。”许照说。
“它把出现过灰烬的地方接到一起了。”纪凌拿出一枚铜钱,贴在门牌上,“别开。”
他们继续向上。
九楼的楼梯间积着一层雨水。水面漂着四根棒棒糖棍,远处传来小学生点名的声音。
十一楼出现一块公交站牌。
十二楼的防火门后,则是段易十七年前的家。
无脸客正在用他走过的记忆搭建这栋不存在的十三层。
段易没有打开任何一扇门。
三人抵达十二层,再往上就是屋顶。楼梯只有十几级,很快便走到尽头。
纪凌推开防火门。
门后仍旧是十二层。
他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鬼打墙?”许照问。
“比那个麻烦。”纪凌在墙上画了一道记号,“再走一次。”
第二次,防火门后还是十二层。
第三次,墙上的记号多了两个。
他们并不是回到同一层,而是在经过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十二层。
每一层都住着不同的人。
有的门后传来婴儿哭声,有的门缝流出黑水,有的住户从猫眼里盯着他们,却没有人开门。
许照开始喘气:“继续走下去有用吗?”
段易看向他手里的相机:“拍一张。”
闪光灯亮起。
照片中的楼梯与肉眼看到的不同。
十二层和屋顶之间,多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狭窄陡峭,尽头有一扇标着十三的铁门。
现实中,那段台阶被墙封住了。
许照连续拍照。
每一次闪光,墙体都会变得透明一瞬。段易利用那一瞬记住台阶位置,闭着眼向前走。
第一步踩进墙里。
水泥像冰冷的雾从身体两侧滑过。
第二步向下。
耳边传来施工现场的敲击声。
第十三步落下时,三人已经站在铁门前。
门牌上的数字被灰遮住,只露出一条竖线和半个弯钩。
段易拿出红色铅笔,一笔笔描出“13”。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住宅走廊。
两侧墙壁还是未完工的水泥,电线垂在半空,地面堆着钢筋和建筑垃圾。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临时照明灯,灯下站着一道离体的影子。
它们没有主人,只有胸口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被带走的记忆。
“父亲。”
“女儿。”
“二〇一一年工地坠亡。”
“二〇一六年燃气事故。”
“周兰与郑明远结婚二十四年。”
段易找到了周兰的影子。
它被钉在水泥柱上,胸口的海边合影已经只剩一半。
“这些影子是材料。”纪凌说,“灰烬在用它们加固十三层。”
走廊深处响起相机快门声。
许映站在一扇门前。
她穿着照片里的工程服,安全帽夹在手臂下。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哥。”她看向许照,“你怎么才来?”
许照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闪光灯亮起后,照片里没有许映。
只有一部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正对三人。
轿厢里站着另一个段易。
它穿着便利店工作服,胸前工牌写着“第四只眼”。脚下数百道影子相互缠绕,组成一具不断变化的身体。
“电梯到了。”它说。
“请前往不存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