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爪研磨的视线,从将棋的棋盘悄悄上移。
iPad的对面,深町堇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飞车的位置。是打算挪动飞车吗?还是在考虑别的棋路?
恐怕两者都不对。正确答案是,深町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这一点任谁都看得出来。
……又来了。
孤爪暗自嘟囔一句。
今天的深町,怎么看都缺乏集中力。平时她落子鲜少犹豫,或许是因为对手还远不到能威胁到她的水平,每一步都像一开始就考虑好了般流畅。
可今天,她的手指却时不时会停下,目光也会从棋盘上飘走。
在想什么呢?
孤爪一边用指尖移动角行,一边又一次悄悄偷看了一眼深町。
深町没有发现,这一点倒是挺新鲜的。平时的深町堇,如果有人在这种距离下看着她,基本不可能察觉不到。
此刻,向来敏锐的少女,却没有注意到孤爪的视线。
真是稀罕事。
孤爪感到有些意外——不,是相当意外。
——深町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在孤爪的脑海里缓缓打转。
为了能解答这个问题,他可谓是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孤爪研磨,离“努力”这个词很远。游戏是喜欢,但更多是出于乐趣,谈不上努力打游戏。学习也只做最低限度。
要说排球,更多是被黑尾拖着向前走,尽力倒是尽力了,不过并非全部出于自身意愿。
总之,他天生不善于“为了达成什么而拼搏”这种行为。
这样的孤爪,最近却在做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努力。
原因便是深町堇。
像野猫一样与人保持着距离感,难以令人亲近半分的少女。
孤爪和她成了朋友。准确来说,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请和我成为朋友”。
而为了维持并加深这段关系,他正做着前所未有的努力。
首先呢,是哲学吧。
孤爪在心里嘀咕。
那天,在体育祭的走廊上,自己向深町抛出“你是功利主义者吗”这个问题,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羞耻。
完全是临时抱佛脚嘛,把查来的东西一个接一个排列出来罢了。听着深町即答否定,他内心一边冒冷汗一边想:自己在做什么肤浅的事啊。
但仅为了那次提问,孤爪就花了一周时间泡在书里。《图解·哲学的基本与结构》《从零开始学西洋哲学》《漫画学伦理思想》……光听书名,像是初中生研读的产物,内容却相当正经。
从柏拉图到萨特,主要哲学家的思想,孤爪都大致塞进了脑子里。
其结果就是那串主义的罗列。深町当时说“你从哪找来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一脸无奈——但对孤爪来说,确是努力过的结晶。
最近,他也开始学音乐了。
深町弹键盘,那音乐的话题应该能行得通吧,孤爪想。想了——可惜他的音乐趣味,也就是游戏原声和偶尔听听的流行乐曲。
能和深町对等交谈的音乐素养,他大概没有,这一点孤爪很清楚。
孤爪为此进行补课。知名乐队的武道馆公演、爵士三重奏的现场、钢琴的独奏会……视频网站推荐什么就看什么。
最初只能冒出“哦”之类的感想,渐渐地也能想到“这个吉他的音色不错”或者“这个鼓的节奏好奇怪”之类的东西了。
不过能不能跟深町聊这些,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将棋,则是最近占据孤爪最多时间的东西。
契机倒很简单。知道深町会下将棋之后,他觉得这个能用。比起音乐,对孤爪来说将棋好上手得多,规则明确,定式查一查要多少有多少。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块棋盘,可以无言地共享时间。
对于两人来说,大概没有比这负担更小的交流方式了。
实际上,自从学会将棋之后,孤爪和深町之间就诞生了“将棋”这个共同语言。
话虽如此,孤爪的棋力还停留在初学者水平,从未赢过深町一局。
这样也行,孤爪是这么认为的。胜负并非目的,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和深町说话的口实。
“——喂,研磨。你最近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当然是黑尾铁朗。
几天前,黑尾看到孤爪包里的《将棋的基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不成你开始下将棋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兴趣。”
“兴趣?你?对将棋?”
黑尾用看到不可思议之物的眼神,盯着孤爪的脸。
“你以前连将棋都没碰过吧。游戏是玩,对桌游什么的,没见过你有兴趣啊。”
“现在有兴趣了。”
“……嗯?”
黑尾没再追问,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浮起坏笑:“该不会,是找到对弈的对象了?”
“……吵死了。”
“被说中了吧。”
黑尾笑意更深,孤爪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又一天。孤爪正用手机看古典音乐视频。
“你那是啥?”
黑尾探头看屏幕。
“……音乐。”
“不,看是看得出来。可你怎么看起这种东西了?”
“学习。”
“学习?”黑尾皱眉。“研磨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又是将棋又是纯音乐的……你打算转行当文艺少年吗?”
“不是。”
“不,绝对不对劲。你以前除了我约你,基本不出门,除了游戏什么都没热情——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人,是会变的。”
“会变……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孤爪简短回答。
黑尾上下左右看了孤爪一圈,最终放弃地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