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在不带伞出门的那天会下雨。又或者,偏偏在带了伞出门的那天不下雨。
人生,就是由这样一连串的偏差构成的。
三月初,一个还称不上宣告春天来临的日子。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天空却突然翻脸,大雨倾盆而下。
孤爪研磨偏偏在那天没带伞就出门,偏偏在那天没和黑尾铁朗一起回家。
站在便利店屋檐下仰望天空,孤爪看着毫无散去迹象的阴云,正决心一鼓作气冲回家时,一位少女向他搭了话。
“——这个,请用吧。”
与之而来的,是一把透明的塑料伞。
不用看对方的脸也知道,凭声音就明白了。深町堇,即将和自己就读于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也是在便利店打工的收银员。
孤爪接过了那把伞。
之所以接过,单纯是因为当时的自己,除了接过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项。
比起冒着大雨回家后感冒的风险,接过更简单。不过如此的理由。
但是——
此刻,走在回家的路上,孤爪研磨想起了那时的事。
为什么,深町堇会借伞给自己呢?
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深町堇才会来帮他的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的黑尾铁朗和孤爪并肩而行,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冰棍。
黑尾说要请客,孤爪便随手挑了一根棒冰。这样的场景,在两人之间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训练结束后、放学回家的路上、偶尔的休息日。和黑尾一起走路,孤爪一般不需要思考该聊什么,黑尾会自然而然地开口。他只要“嗯”“是吗”“大概吧”地回应,对话就能顺畅地持续下去。
但今天,孤爪的注意力被那个问题完全吸引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今天的长廊对局之后,疑问便一直彰显存在感。
“万事皆有因,并非代表每个因都有深意。”
深町说,她下将棋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喜欢而已。
那么,她帮自己,是不是也一样?
孤爪稍微偏过头,望向身旁的黑尾。黑尾正潇洒地叼着冰棍,仰头看天,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形状。
“怎么了,研磨?”黑尾似有所感,“你今天一直很安静嘛。虽然平时也很安静,但今天安静过头了吧?”
孤爪斟酌着回答。冰棍在嘴里化开,甜味顺着舌尖淌下去。
“小黑。”
“嗯?”
“如果有人帮了你,却没有什么目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黑尾低下头,朝孤爪这边看过来。眉梢微微一挑。
“帮了你,没目的?”黑尾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单纯好心嘛。”
“好心也是理由。”孤爪说,“但不符合那个人的作风。”
“那个人?”黑尾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泛指。”
“泛指。”黑尾明显不信,“好吧,泛指。既然是泛指的话,帮了就帮了,没向你索取什么,你也没损失,不就得了?”
“道理我也知道。”孤爪含糊地说,“但我就是好奇。不好奇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想了。”
“嗯、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黑尾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先来个最老套的吧。”
“什么?”
“那个人,喜欢你。”
“……哈?”
孤爪露出一副真心无法理解的表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啊,没目的也没回报地帮人,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青春期九成的动机都是恋爱在驱动。”
“剩下的一成呢?”
“友情、金钱,还有……嗯,大概就这些。”
“……真粗糙。”
“所以呢,怎么样?”
“不对。”孤爪即答。
“你能断定?”
“能断定。”
深町堇的攻略路线,据孤爪判断,起码是隐藏中的隐藏,要做满一百个前置任务才能开启。即便有一见钟情这种说法,放在她身上,孤爪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那,下一个说法。”
黑尾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个人,想让你欠人情。”
“人情?”
“就是说,故意帮你,是为了之后要求什么的伏笔。”
“……不对,那个人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牵扯。不管是自己欠别人,还是别人欠自己。”
“我想问一下,这个‘泛指’,是不是有些太详细了?”
“……下一个。”
“行吧行吧,那这个说法也否决了。”黑尾干脆地退让。
“要么就——那个人,觉得你很可怜。”
“可怜?”
“嗯。你啊,在班里总是一个人,老是打游戏。看着就是一副没朋友的样子。”
“是事实没错,但说法……”
“所以就想帮帮你。想照顾你一下。母性本能之类的。”
“也不对。”
孤爪摇了摇头:“不是会被那种感情驱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