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样宁静的对话中缓缓流淌。
林晚星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她发现,顾母虽然身体不好,但思维清晰,谈吐优雅,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她聊起艺术,聊起文学,聊起她年轻时游历各地的见闻。她的世界,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因为深居简出而狭隘。
“我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出门。”顾母说,语气平静,“但书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这些年,我读了很多书,也想了很多人。有时候觉得,困在这院子里,反而让我看得更清楚——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她看向顾言深,又看向林晚星,目光温柔。
“家族、财富、地位,这些都很重要。但比起这些,人的真心,人的幸福,才是更珍贵的东西。”
顾言深握住林晚星的手,握得很紧。
“妈,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顾母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我只是……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值得争取的东西。”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我该休息了。”她说,“医生嘱咐过,不能太劳累。言深,你带晚星在院子里转转吧。春天的静园,很美。”
顾言深点头,扶着母亲往内室走。林晚星也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
走到内室门口时,顾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晚星。
“晚星,”她轻声说,“常来。”
只有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晚星用力点头:“我会的,阿姨。”
顾母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色山茶花。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内室。
顾言深很快回来,重新牵起林晚星的手。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院子。”
两人走出正屋,重新回到那个精致的小院。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假山盆景上,洒在那池碧水上。锦鲤看到人影,纷纷游到池边,张着嘴等待投喂。
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鱼食,递给林晚星。林晚星接过,撒进池中。鱼儿们争相抢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母亲……很喜欢你。”顾言深说,声音很轻。
林晚星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送你胸针。”顾言深说,“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之一。我父亲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林晚星愣住了。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丝绒盒子,忽然觉得它重如千钧。
“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认可你,祝福你。”顾言深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晚星,我母亲很少参与家族事务,但她看人很准。如果她不喜欢你,不会说那么多话,更不会送你礼物。”
林晚星的眼睛又湿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我……”她哽咽着,“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顾言深问,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林晚星诚实地说,“我以为……至少会问很多问题,关于我的家庭,我的背景,我的未来规划……”
顾言深笑了,那笑容里有着了然,有着温柔。
“我母亲和那些长老不一样。”他说,“她不在乎那些。她在乎的,只是我是否幸福,是否快乐。而你能让我幸福,让我快乐,这就够了。”
林晚星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
“顾言深,”她闷声说,“我好高兴。”
“我也是。”他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相拥。阳光温暖,微风轻柔,四周是鸟语花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院落,缩小到他们相拥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星才抬起头。她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母亲说,你小时候喜欢爬那棵树。”她指着院角的老槐树。
顾言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表情有些微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还能爬吗?”林晚星眼睛亮晶晶的。
顾言深挑眉:“你想看我爬树?”
“想。”林晚星点头,笑容里带着狡黠,“想看看顾大少爷爬树的样子。”
顾言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看着她脸上鲜活的表情。然后,他笑了——那种放松的、真实的、带着宠溺的笑。
“好。”他说。
他松开她,走到槐树下。这棵树确实很高,树干粗壮,枝桠繁茂。顾言深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抬头看了看,然后抓住最低的一根树枝,用力一撑——
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爬到了树的中段。他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低头看向林晚星。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林晚星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树上,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少年人般的、纯粹的笑容。
那一刻,林晚星忽然觉得,她看到了真正的顾言深——不是顾氏继承人,不是伪装学渣,不是校霸,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爬树、会笑、会为了心爱的人做傻事的少年。
“很帅。”她大声说,笑容灿烂。
顾言深也笑了。他在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利落地跳下来,落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猫。
“满意了?”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
“满意了。”林晚星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你五岁那年,真的在树上哭了一个下午吗?”
顾言深的表情僵住,耳根又红了:“我妈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
林晚星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在院子里回荡。
顾言深看着她笑,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带着阳光的温暖,带着——爱的味道。
林晚星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许久,顾言深才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晚星,”他低声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林晚星问,声音软软的。
“谢谢你让我……重新学会了笑。”他说,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情感,“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林晚星的心被填得满满的。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不用谢。”她说,“因为你也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两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顾言深带她看了母亲种的花,看了他小时候偷偷藏玩具的假山洞,看了他练习书法的那张石桌。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林晚星更加了解这个家庭,更加了解顾言深。
太阳渐渐西斜,山间的气温开始下降。顾言深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
两人回到正屋,向顾母道别。顾母已经休息了,王妈出来送他们。
“夫人说,让林小姐常来。”王妈笑着说,“她还说,下次来,教林小姐插花。”
林晚星用力点头:“我一定来。”
走出静园,回到车上。林晚星系好安全带,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车子缓缓驶离别院。林晚星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座白墙黛瓦的建筑在暮色中渐渐远去。院墙内的翠竹在晚风中摇曳,像是在挥手告别。
“看,”顾言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的世界,正在一点点为你敞开。”
林晚星转过头,看向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她握紧他的手,握紧手中的盒子,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的、对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