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红油在锅里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包厢。
林晚星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汤底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毛肚脆嫩,辣味直冲鼻腔,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慢点吃。”顾言深递过一杯冰镇酸梅汤。
林晚星接过杯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辣意。她看着对面的人,顾言深正用漏勺捞起煮好的虾滑,动作熟练而从容。包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峻的轮廓。
“高考真的结束了?”林晚星忽然问。
顾言深把虾滑放进她碗里:“嗯,结束了。”
“感觉……好不真实。”林晚星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滑,“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窗外是云都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是一群刚考完的学生,正在大声讨论着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顾言深看着她:“想好怎么放松了吗?”
林晚星想了想:“夏晴说,班里组织毕业旅行,去海边。”
“想去吗?”
“想。”林晚星点头,“还没看过海。”
顾言深笑了:“那就去。”
三天后,大巴车在清晨六点出发。
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夏晴坐在她旁边,正兴奋地翻着手机里的攻略:“听说那边海鲜特别便宜,我们晚上可以吃烧烤!”
“你满脑子都是吃。”林晚星笑她。
“不然呢?”夏晴理直气壮,“苦了三年,还不让吃了?”
车厢里很热闹。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凑在一起打牌,有人靠在椅背上补觉。周浩从前排探出头来:“林晚星,顾言深呢?他不来?”
“他家里有点事,晚一天到。”林晚星说。
其实顾言深是去处理家族那边的事务了。高考结束,意味着他的“伪装观察期”即将进入最后阶段,长老会的最终会议已经提上日程。但他没有告诉林晚星这些细节,只说让她先玩,他随后就到。
大巴车开了四个小时,终于抵达海边小镇。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林晚星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咸咸的、带着腥气的空气涌入肺里。远处是蔚蓝的海面,阳光洒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哇——”夏晴张开双臂,“大海!”
同学们欢呼着冲向海滩。林晚星跟着跑过去,鞋子踩在细软的沙滩上,陷下去,又拔出来。海浪一层层涌上来,白色的泡沫漫过脚踝,冰凉而柔软。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海水。清澈的,带着细沙,从指缝间漏下去。
“林晚星!来拍照!”夏晴在不远处喊。
林晚星跑过去,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海风吹乱了头发,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快门按下,定格了青春里最灿烂的笑容。
下午,大家在海边搭起烧烤架。炭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周浩负责烤串,动作笨拙但认真,不时被烟呛得咳嗽。夏晴在旁边指挥:“翻面!快翻面!要焦了!”
林晚星坐在沙滩椅上,看着这一切。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海面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有渔船归航,鸣着汽笛。海浪声一阵阵,像温柔的呼吸。
手机震动。
顾言深发来消息:“到了吗?”
林晚星拍了张海景发过去:“到了,很美。”
“等我。”
第二天中午,顾言深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林晚星从楼梯上跑下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跑过去。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问。
“想给你个惊喜。”顾言深看着她晒得微红的脸,“玩得开心吗?”
“开心。”林晚星点头,“昨晚我们还放了烟花。”
她带他去海边。正午的阳光很烈,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钻。顾言深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晒得温热,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林晚星问。
“暂时告一段落。”顾言深说,“接下来,要准备更重要的事。”
林晚星知道他在说什么。长老会的最终会议,就在高考成绩公布后的一周。那将决定他们能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决定顾言深能否获得自主选择权。
“紧张吗?”她轻声问。
顾言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阳光的海。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林晚星笑了:“我也是。”
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白天游泳、晒太阳、捡贝壳,晚上坐在沙滩上听海浪声,看星星。顾言深的话比平时多,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第一次学游泳差点淹死,讲他曾经梦想当海洋生物学家。
“后来呢?”林晚星问。
“后来发现,有些梦想只能放在心里。”顾言深说,“但没关系,现在我有新的梦想了。”
“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和你一起,去看更多的海。”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程的大巴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风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顾言深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毕业旅行结束了,现实重新回到眼前。
等待成绩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林晚星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考场的画面:试卷上的题目,答题卡上的涂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有时候她会突然惊醒,心跳得很快,以为自己漏涂了答题卡,或者写错了准考证号。
“又做噩梦了?”电话那头,顾言深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晚星看了看手机屏幕,凌晨两点半。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嗯,梦见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那道题你做得很好。”顾言深说,“我检查过你的解题步骤,完全正确。”
“真的吗?”
“真的。”他的声音很肯定,“林晚星,你要相信你自己。”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带。林晚星抱着膝盖,听着电话里他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
“顾言深。”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考砸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考砸了。”
林晚星愣住。
“考砸了又怎样?”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在一起,可以创造未来。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更不是我们感情的全部。”
林晚星的鼻子忽然一酸。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深打断她,“林晚星,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能考多少分,能上什么大学。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林晚星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别哭。”顾言深轻声说,“我在。”
“嗯。”她哽咽着应了一声。
“睡吧,我陪你。”
电话没有挂断。林晚星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她能听见他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像安眠曲。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等待成绩的同时,另一场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顾言深的公寓里,书桌上摊满了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详细的PPT,标题是《关于顾言深个人发展规划及伴侣协同成长方案》。
沈确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打印稿,一页页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