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脸,还有毫不掩饰的担忧。
顾言深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到了。”他说,“你说你信任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林晚星心上。
她脸一红,低下头:“我……我就是实话实说。”
“我知道。”顾言深说,手指从她发间滑过,最后落在她肩膀上,“走吧,去吃饭。”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每层转角处的窗户透进夕阳的余晖。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混合着楼下传来的喧闹声。
夏晴很识趣地走在前面,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言深。”林晚星忽然小声开口。
“嗯?”
“你……别在意班长的话。”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就是太正派了,看什么事情都习惯用最稳妥的标准。但他没有恶意,真的。”
顾言深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着林晚星。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我没有在意。”
他在意的是别的。
在意的是,陆子航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用最“正确”的理由关心她。而自己,却因为背负着秘密和伪装,连为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在意的是,她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接受陆子航那样的“正派”关心,走一条稳妥、清白、被所有人认可的路——却偏偏选择了他,选择了一条充满未知和风险的路。
“晚星。”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顾言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楼梯间的回声淹没,“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如果我的世界……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复杂,你会后悔吗?”
林晚星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楼梯转角处的窗户透进最后一道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照得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顾言深。”她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把你想象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是你,是真实的你,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至于你的世界有多复杂……那不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
“重要的是,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重要的是,你愿意在我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顾言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夕阳的光在移动,从她脸上慢慢移开,最后只剩下昏暗的阴影。
但他依然能看清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坚定,还有一种他从未在别人那里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接纳。
“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林晚星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回握。
两人继续往下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确定了。
走到一楼时,夏晴正等在门口,看见他们牵着手下来,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食堂里人声鼎沸,糖醋排骨的香味混合着各种饭菜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很亮,照得整个大厅明晃晃的,学生们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喧闹声、笑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高中生活图景。
顾言深去排队打饭,林晚星和夏晴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夜色里的星星。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晚星。”夏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有没有觉得……”夏晴犹豫了一下,“顾言深刚才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林晚星愣了一下:“不对劲?”
“就是……怎么说呢。”夏晴皱着眉,“他听到班长那些话,按理说应该生气,或者至少不爽吧?但他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吓人。”
林晚星回想了一下刚才顾言深的表情。
确实,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情敌”当面质疑的人。
“他可能……只是不想让我为难。”林晚星说,但心里也升起一丝疑虑。
“也许吧。”夏晴耸耸肩,“不过晚星,我得提醒你一句。顾言深这个人……不简单。我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就是……他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你跟他在一起,得多长个心眼。”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最终说,“但我愿意相信他。”
夏晴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要是哪天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林晚星笑了:“谢谢。”
这时顾言深端着餐盘回来了。三份饭,每份都有一大勺糖醋排骨,油亮的酱汁裹着炸得金黄的排骨,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哇,顾大少爷亲自打饭,荣幸荣幸。”夏晴夸张地说。
顾言深没理她,只是将餐盘放在林晚星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声音很自然。
林晚星点点头,拿起筷子。
糖醋排骨入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排骨炸得外酥里嫩,咬下去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食堂里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远处电视里播放新闻的声音,混合成一种熟悉的背景音。
这一切都很平常。
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顾言深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一定在想着什么。
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看向夜色深处,那里有城市的灯火,有看不见的远方,也有他从未对她提起过的、属于他的世界。
吃完饭,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晚自习七点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回来了,有的在教室里做题,有的在走廊上背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三特有的、紧绷而专注的气息。
走到教室门口时,顾言深忽然停下脚步。
“晚星。”他说,“我有点事,晚自习可能不来了。你跟陈老师说一声。”
林晚星愣了一下:“什么事?要紧吗?”
“不要紧。”顾言深说,声音很平静,“就是……需要处理一点私事。”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林晚星看不明白。
“好。”她最终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嗯。”顾言深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林晚星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走吧。”夏晴拉了拉她的胳膊,“进去做题了。”
两人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都在埋头学习。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混合着翻书声、写字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
林晚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数学卷子。
但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脑海里反复浮现顾言深离开时的背影,还有他平静得有些异常的表情。
他要去处理什么私事?
和陆子航的提醒有关吗?
还是……和他一直隐藏的秘密有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教学楼里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影。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某个角落,顾言深正站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确。”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冷得像冰,“帮我查几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沈确沉稳的声音:“你说。”
“第一,陆子航的家庭背景,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最近有没有和顾家的人接触过。”
“第二,苏婉儿最近的行踪,特别是她和顾言澈有没有联系。”
“第三……”顾言深顿了顿,眼神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深星资本’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还有……我在云都市的个人资产证明。”
沈确沉默了几秒。
“言深,”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你确定要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顾言深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但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他想起林晚星在楼梯间里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你,是真实的你。”
她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他,也该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一个不需要躲躲藏藏,不需要被“正派”的人质疑,不需要背负任何秘密和负担的未来。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提前面对那些他一直想逃避的东西。
“材料什么时候要?”沈确问。
“月底之前。”顾言深说,“月底家族会议,我会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沈确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言深,你……”
“我已经决定了。”顾言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小巷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言深将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但他知道,云层后面,星星一直都在。
就像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有个人会一直在他身边,用她的信任和坚定,照亮他前行的路。
而他,绝不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