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的订单流失会造成多大的现金流缺口?
如果深星资本的投资意向能挽回几个客户,能争取多少时间?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逐渐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这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海面上孤独的灯塔。
顾言深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想起林晚星。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睡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家里的异常,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担心而失眠。他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她今天怎么样,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
周六上午,林晚星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争吵声是从父母卧室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老林,你实话告诉我,公司到底还能撑多久?”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沉默。
“你说啊!”母亲的声音提高了,“昨天王会计打电话给我,说这个月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老林,我们还有房贷,还有晚星的学费,还有……”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我知道……我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林晚星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我在想办法。”父亲的声音疲惫不堪,“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投资公司,看看能不能拿到一笔过桥贷款。还有几个老客户,我打算今天再去拜访一次……”
“没用的。”母亲哭着说,“那些客户都被宏达挖走了,他们出的价格我们根本给不起。投资公司……老林,我们这种小公司,谁会愿意投钱?”
“总得试试。”
“要是公司真的倒了……”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晚星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她还想考北京的大学,那边的开销……”
“别说了。”父亲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让晚星把书读完。”
林晚星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板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衣袖。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每天晚归,是因为公司快要倒闭了。
原来母亲强颜欢笑,是因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小困难”的事情,已经严重到要砸锅卖铁的地步。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为月考进步了十几名而沾沾自喜,还在为顾言深考了年级四十八名而开心,还在计划着周末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多么可笑。
林晚星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向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参考书和试卷,还有顾言深送给她的那支钢笔——银色的笔身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起顾言深。
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人群时掌心的温度。
想起他说“一起考上好大学”时眼里的光。
想起他这两个月来的转变,从懒散的学渣到认真的学霸,从对什么都无所谓到对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
可是现在,她的未来呢?
如果父亲的公司真的倒闭了,如果家里真的没钱了,她还能安心读书吗?还能和他一起去北京吗?还能……配得上他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缠绕,收紧。
顾言深是谁?是那个能在两个月内从年级八百多名考到四十八名的天才。是那个即使伪装成学渣,也掩不住一身锋芒的耀眼存在。是那个……她越来越不敢直视的人。
而她呢?
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儿,成绩中等,长相平凡,性格怯懦。现在,连这个普通的家庭也要保不住了。
林晚星擦掉眼泪,站起身。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打开日记本,翻到空白页,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洒满整个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晚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楼下的小区里,有老人在晨练,有孩子在玩耍,有上班族匆匆走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安宁。
只有她的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成为顾言深的负担。如果父亲的公司真的需要帮助,如果顾言深知道了,他一定会帮忙。可是那样的话,他们的关系就变了——从纯粹的感情,变成了掺杂着恩情和负担的复杂纠葛。
她不要那样。
她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林晚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加绝望。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山雨欲来。
而她,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