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韩翎往旁边挪了半步，谢秾华的嘴角弧度更大了，翻到第七页，她把笔帽拔开，在条款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这里，分成比例不对。”

陆韩翎：“哪里不对？”

谢秾华：“你少算了三个点。”

陆韩翎偏过头看合同。谢秾华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她的手背。

陆韩翎没躲，把合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看了一眼那个圈，分成比例是对的，她算过三遍。

陆韩翎冷冰冰开口：“没少。”

谢秾华把合同推回去，身体顺势往前倾，能看见一点起伏，她能闻到陆韩翎身上的味道，一股木质香的味道。

她声音很低：“少了，你再算算。”

陆韩翎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算了一遍，数字没错。

她抬起头看着谢秾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看到她的上衣的时候，突然收回来，又看向文件。

陆韩翎把合同合上：“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回去改。”

谢秾华看着她：“不用回去，你把合同留下，我让法务再审一遍，明天给你答复。”

陆韩翎：“今天签。”

谢秾华看着她：“这么急？”

陆韩翎：“我赶时间。”

谢秾华笑了，陆韩翎还是跟以前一样连说谎都不会，她知道陆韩翎只是不想在她身边里多待一秒。

她勾唇一笑：“好。”

谢秾华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对那头说：“让法务部的人现在上来。”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陆韩翎还站在长桌旁边，文件袋已经收好了，棉线重新绕上去，整整齐齐。

谢秾华问：“站着不累吗？”

陆韩翎：“不累。”

谢秾华：“你以前可站不了这么久。”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韩翎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文件袋的棉线上多绕了一圈。

谢秾华看到了，她又想咬手指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夹着一沓文件，敲门进来了。谢秾华把合同递给她，说了几个修改意见，分成比例没变，交货周期压缩了，违约责任加了一条。

她说的每一个修改，陆韩翎都听着，没有反对，等法务改完，重新打印了两份，放在桌上。

法务公式化微笑：“陆小姐，您看一下。”

陆韩翎翻开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特别是改过的地方她认真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歧义后，拿起笔，在乙方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秾华拿起另一份，签了自己的名字，写到“秾”的时候，想起陆韩翎第一次写她的名字。

陆韩翎抱怨道：“谢秾华，秾字好难写，我练了三十遍，才写的好看一点。”，最后一遍是在她手心里，用食指一笔一划地写，当时写的很痒，她笑的很大声，但牢牢抓住陆韩翎的食指不松开。

谢秾华把合同递给法务，法务马上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了，她才对陆韩翎：“工作汇报一周一次，下周二的同一时间，就在这里见面。”

陆韩翎把文件袋收好：“可以。”

谢秾华：“你不好奇为什么改成一周一次？”

陆韩翎：“不好奇。”

谢秾华语气遗憾：“我想多见你。”

陆韩翎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那是你的事。”

走廊里，吴秘书送陆韩翎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她坐回工位，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又发了一条。

秘书小吴：“她走了。”

销售小王：“谁？那个陆小姐？”

秘书小吴：“对，你们猜她穿的什么？”

销售小王：“什么？”

秘书小吴：“白衬衫，黑裤子，平底鞋。”

销售小王：“就这？”

秘书小吴：“就这，但她走的时候，谢总没出来送。”

前台小李：“这有什么好说的？可能谢总忙着呢？”

秘书小吴：“你们不懂，谢总从来没让谁单独留在她办公室，而且每次客户走了她都会送出来，但这次，她没出来。”

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你说谢总是不是……”

吴秘书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

她想起谢秾华刚刚站在窗边的样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灰色的抹胸，手里拿着喷壶给绿萝浇水，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颜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

她在这家公司工作四年，第一次看到谢秾华不那么冷。

办公室里，谢秾华站在窗前，她把右手抬起来，食指指节抵着下唇，咬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韩翎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忘了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的海，雾还没有散，海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