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娘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哟,这是怎么了?”
“抓了什么人啊?”
“看着像是……打架斗殴的?”
萧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进衙门。值班的衙役迎上来,萧安递上萧云澜的名帖,简单说明了情况。衙役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正是京城府尹周文远。他接过名帖看了看,又打量了萧安一眼,问:“萧公子遇袭了?”
“是。”萧安躬身,“昨日我家少爷与柳府小姐在城西十里亭踏青,遭遇三名黑衣人袭击。幸得护卫及时赶到,将人擒获。其中一人,疑似柳府仆役刘三狗,故特来报官,请大人查明真相。”
周文远眉头微皱。
萧家,柳家。
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
这事,不好办。
他走到刘三狗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三狗低着头,不说话。
“大人问你话!”旁边的衙役喝道。
刘三狗浑身一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刘……刘三狗。”
“你是柳府的人?”
“……是。”
“昨日袭击萧公子,是你所为?”
刘三狗沉默。
周文远不再追问,挥了挥手:“先收押,待本官详细审讯。”
衙役将三人押了下去。
萧安躬身:“有劳大人。”
周文远看着他,忽然问:“萧公子……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本官?”
萧安摇头:“少爷只说,请大人依法查办。”
依法查办。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周文远明白了。
萧云澜不要他偏袒,也不要他为难。只要他按律法办事,该查的查,该审的审。至于查出来是谁指使的,审出来会牵连到谁,那是律法的事,不是萧云澜的事。
但周文远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柳府的人袭击萧府公子。
无论真相如何,一旦传开,柳家的名声就毁了。
而萧云澜选择报官,而不是私了,就是要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阳谋。
光明正大,却让人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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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书房。
柳承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地上,碎了一方砚台——那是他最喜欢的端砚,价值千金,此刻却成了一堆碎片,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干涸的血。
“废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柳如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让你去试探,去铺垫,不是让你去送把柄!”柳承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刘三狗那个蠢货,居然被当场认出来!萧云澜那个小畜生,居然敢直接报官!他这是要干什么?要撕破脸吗?”
柳如烟小声说:“父亲,萧云澜他……他好像还对我有旧情。他报官时,还说若是有人陷害柳家,他定会还我们清白……”
“放屁!”柳承嗣打断她,“那是做给你看的!他要是真对你有情,会当着你的面把人送官?会特意强调刘三狗是柳府的人?他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柳家袭击萧家,人证物证俱在!”
柳如烟不敢再说话。
书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柳承嗣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府衙那边,打点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柳如烟说,“但周文远那个人……油盐不进,恐怕……”
“油盐不进,就用金子砸!”柳承嗣咬牙,“无论如何,不能让刘三狗开口。就算开口,也只能说他是被外人收买,与柳家无关。”
“是。”
“另外。”柳承嗣看向女儿,眼神冰冷,“你最近少出门,更不要去见萧云澜。他既然要演戏,我们就陪他演。但记住,从今天起,萧云澜不再是你的未婚夫,他是柳家的敌人。”
柳如烟浑身一颤。
她想起萧云澜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递还帕子时那一丝“不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恨?是怕?还是……不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说得对。
萧云澜,已经是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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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书房。
萧云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萧安从府衙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柳家已经派人去打点,周文远收了一千两银子,答应“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
萧云澜笑了笑,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
纸页在火焰中蜷缩,变黑,最后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少爷。”萧福站在门口,“柳府派人送来一份礼,说是感谢昨日少爷护送小姐回府。”
“收下。”萧云澜说,“回一份礼,比他们的厚三成。”
“是。”
萧福退下。
萧云澜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又深了,远处柳府的宅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像是在宴客。他知道,柳承嗣此刻一定在宴请京中权贵,试图挽回名声,试图将“柳家袭击萧家”这件事,压下去,抹平。
但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压不住了。
刘三狗被擒,柳家袭击萧家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虽然柳家花了大量银子打点府衙,将刘三狗推出去当替罪羊,说他是“被北方势力收买,故意陷害柳家”,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遮羞布。
柳家的名声,已经脏了。
而萧云澜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柳承嗣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柳家从此在京城抬不起头,要所有人都知道,萧家不是好惹的。
至于柳如烟……
萧云澜想起她今日在凉亭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前世的痴情,早已在诏狱的酷刑中磨灭。
今生的伪装,只是为了更好的复仇。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格致。”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烛光下,那两个字像两把剑,静静地躺在纸上,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