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一这一路都说不出话。
他怕的要命,怕他妈会怎么问他,自己又给她丢脸了,是不是又对自己失望了,会不会不要他了……
他怕呀怕呀,一顿饭下来和孔偌兰几乎零交流,孔笙一食之无味,胆战心惊地回到家,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洗完澡早点休息吧。”孔偌兰进家门后脱了外套,只淡淡地说了这一句,就进了主卧带上了门。
其他什么都没有。
孔偌兰什么都没说。
孔笙一心死了,他妈骂都不想骂他,不想管他了,他妈也不要他了。
肯定的啊,谁看到自己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另一个男的厮混在一起能不失望呢?
孔笙一行尸走肉般洗了澡,回到房间时,发现孔偌兰已经帮他换了干净的床单和厚被子,暖气也提前打开了。
孔笙一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想到孔东西一个狗在家呢,不会受凉吧?
卜卫邬那个傻子是不是还在原地等他呢,外面在下大雪。
不知道意大利餐厅好不好吃。
他大概率吃不上了。
身体好冷,脚底板却滚烫,骨头缝都疼,他好像在发烧,窝在被子里粗重地喘着气,整个人难耐地蜷缩成一团,冷热交替间他脑袋也变成了浆糊,意识也消沉。
他好难受。
好难受啊。
他要死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孔笙一闭了闭眼,害怕接下来的一切,背过身去装睡,没有回应。
以往他没有回应,孔偌兰认为他睡着了,不会再开门打扰。
可今天,孔偌兰得不到回应,几分钟的沉寂后,她按下把手,下一瞬间,客厅的暖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间。
孔笙一的胃不受控地一阵阵痉挛,紧张到快吐出来,孔偌兰就在此时坐在了床边。
“笙一。”
孔偌兰自后轻轻抚了抚孔笙一的头发,和小时候一样,细细软软的,她也像在摇篮里哄小笙一时那般呼唤他:“宝贝。”
孔笙一呼吸一滞,却不敢转身。
“告诉妈妈,受欺负了吗?”
声音柔和,满含担忧。
好久,孔笙一背对着妈妈,慢慢摇了摇头。
孔偌兰轻叹出气,像是放心,又像是无奈,伸手碰了碰孔笙一滚烫的侧脸,有点惊讶于手下的温度,从床头拿过温度计,一量才发现孔笙一有点低烧,三十七度九。
她从药箱取出退烧贴,敷在了孔笙一额头上,冰冰凉凉的,也拽回一点孔笙一的意识。
“为什么在哭呢?”孔偌兰轻轻抚过孔笙一的眼角,带过一片湿润,“妈妈让你难过了吗?”
孔笙一吸着鼻子,豆大的泪珠打湿了枕头,这次他快速猛烈地摇着头,开口时鼻音浓重,语不成调。
他说:“妈,对不起。”
孔偌兰闻言再也忍不住,通红的眼眶中泪水奔涌而出,俯下身将孔笙一拥在怀里,垂下的发丝蹭过孔笙一的面庞,让孔笙一鼻尖和心尖都发酸。
泪一股一股地流出,孔笙一再也克制不住哽咽,埋头窝在妈妈怀里失声痛哭,二十三岁的大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孔偌兰泣不成声,“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她和谢盛,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胆小模样,就连作出活下去这一选择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她痛苦自责到几乎不能呼吸。
“和他一起,高兴吗?”孔偌兰抹了把泪,用纸帮孔笙一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