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久,当空和派蒙结束了对仙人的拜访,再次回到这处隐秘的洞府时,正巧赶上江卡第二次醒来。
他们刚踏入府中,走进院子,就看到江卡正靠坐在垫子上,小口喝着钟离递到唇边的清水。比起上次昏迷不醒的模样,他的脸色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一见到空和派蒙进来,江卡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钟离,得到后者一个平静的眼神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想下地。
“别动。”钟离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卡只好坐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揪着身上的毯子,抬起头,无比郑重地看向空和派蒙,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旅行者哥哥,派蒙,对不起。”他深深地低下头,“那天……是我失控了,对你们说了很过分的话,还……还想伤害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非常非常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控制着没有哭出来,只是眼圈迅速泛红:“请你们……原谅我。我……我愿意补偿,无论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乖巧道歉的小小身影,空和派蒙心里那点因为被袭击而产生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派蒙连忙飞上前,摆着小手:“哎呀,没关系啦!我们知道你当时是太难过了,不是故意的!”
空也温和地点头:“是的,江卡,我们接受你的道歉。补偿就不必了,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听到他们的话,江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些,但眼中的愧疚并未减少。他再次看向钟离,像是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钟离将水杯放到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江卡,然后看向空和派蒙:“既然他已认错,二位亦表示谅解,此事便暂且揭过。”
他的话语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回江卡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然,错已铸成,不可不罚。”
洞府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空和派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坐在垫子上,显得更加单薄的小小身影。
“江卡,”钟离的声音在洞府内清晰回荡,“待你伤势稍愈,可自行活动后,禁足于此洞府之内,未经我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期限,直至你经脉稳固,心性平复,我认为合格为止。”
禁足在这个除了房间和院子啥都没有的洞府里?派蒙忍不住小声吸了口气,和空交换了一个“这会不会太严厉了”的眼神。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像是被关禁闭。
然而,江卡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露出任何委屈、不满或害怕的神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立刻乖巧地点头,声音无比顺从:“是,先生。江卡领罚。”
那副模样,仿佛只要钟离还活着,还愿意管着他,无论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钟离看着他这副全然接受、甚至带着点“只要先生在怎样都好”意味的状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继续道:“禁足期间,每日需抄录静心经文十遍,并于此地冥想两个时辰,反思己过。”
“是,先生。”江卡再次毫不犹豫地应下,眼神温顺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小动物。
“此外,”钟离的目光扫过空和派蒙,“你既提出补偿,便不能仅是空言。待你禁足结束,需亲自协助旅行者与派蒙,完成他们提出的、在你能力范围内的三件请求,不得借他人之力,亦不可敷衍了事。”
这一次,江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惩罚”能让他做点什么来弥补,反而更好。他用力点头:“是!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派蒙看着江卡那副“欣然接受”甚至有点“积极”的模样,忍不住飞到空耳边,用气声说:“他……他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被关起来还有这么多要求……不觉得惨吗?”
钟离将派蒙的话听在耳中,又看着江卡那副“任凭处置”的乖顺样子,心中那点因他冲动而生的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头痛。
这孩子,心性纯粹,却也执拗。重罚他,他甘之如饴;轻饶他,又恐他不知教训。这般全然依赖与顺从,有时比叛逆更让人难以着手教导。
他最终只是沉声道:“记住此次教训,力量绝非宣泄私愤之物,生命更不可轻贱。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江卡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钟离,金色眼眸中满是郑重:“先生教诲,江卡铭记于心,再不敢忘。”
他那副“先生活着要我怎么样都行”的架势,让钟离到了嘴边的更多训诫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孩子的心性,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却也像最坚韧的藤蔓,将所有的情感都系于他一人之身。打不得,骂不得,重了怕伤着他,轻了又怕他记不住教训。
这般全然交付性命的依赖,让这位历经千年风霜的契约之神,也感到了几分棘手。
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江卡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拂过那尚且苍白的小脸,触手一片微凉。
“既已知错,便好好养伤。”钟离的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余下之事,待你痊愈后再议。”
江卡感受着先生指尖的温暖,乖巧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
那副全然依赖、仿佛只要他在身边便无所畏惧的模样,让钟离心头微软,却又无可奈何。他转向空和派蒙,微微颔首:“璃月港内风波未平,还需谨慎行事。通缉令已经撤下,明日我们在约定的地点相见”
空和派蒙连忙点头。他们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打扰别人教育孩子,虽然孩子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教育,就已经乖得不得了了。
派蒙悄悄拉了拉空的衣角,小声道:“我们……我们还是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吧?”
空会意,向钟离和江卡道别后,便带着派蒙离开了洞府。
空和派蒙离开后,洞府内恢复了宁静。江卡靠在软垫上,小口喝着钟离重新递过来的温水,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开口: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