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双脚再次踏上璃月港熟悉的石板路,闻到那记忆中的海风与烟火气时,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而不远处,家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这一次短暂的、由风神悄悄促成的归家,远比任何信件和礼物,都更能抚慰游子思念的心。
江卡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进了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小脸深深埋进先生带有清冷檀香和淡淡茶香的衣襟中,强忍了一路的眼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涌出,打湿了衣料。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先生的腰,肩膀微微抽动。
摩拉克斯被这孩子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他垂眸看着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到衣襟传来的湿意,那双看惯千年沧桑的金珀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心疼。他并未多言,只是抬起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江卡单薄的后背。
动作舒缓而沉稳,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定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江卡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小小的抽噎。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叫了一声:“先生……”
“嗯。”摩拉克斯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奇异地抚平了江卡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他这才轻轻将江卡从怀里拉开一点距离,修长的手指托起小家伙的下巴,用指腹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旅途劳顿,先进屋。”先生的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他自然地牵起江卡的小手,掌心温暖干燥,引领着他走向那扇熟悉的门。
屋内,灯火温暖,陈设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仿佛时间从未流逝。桌案上,甚至还摆放着一碟他最爱吃的璃月点心,像是早已备好,只待他归来。
这一夜,江卡没有去别处。他就像小时候一样,蜷在先生书房软榻的角落里,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薄毯。先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文书或阅读,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偶尔会问他一句在蒙德的饮食起居,或是听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蒙德的朋友和趣事。
摩拉克斯看着江卡,眼前这个絮絮叨叨说着蒙德风车的孩子,是他亲手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他记得江卡喊出的第一声“先生”;记得他深夜被噩梦惊醒后,唯有在自己身边才能重新安睡的依赖。
这孩子是他漫长神生中,一个意外却无比珍贵的馈赠,是他亲手浇灌、细心呵护才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幼苗。璃月是他的责任,是契约铸就的城邦,而江卡,是他私心里最柔软、最不容有失的一块。
送江卡去蒙德,是权衡之下的选择。风之国度自由的气息,或许能更好地滋养这孩子身上那份独特的灵性,对江卡的身体也大有裨益,温迪对风的引导也远比他这位岩神更为合适。理性告诉他,这是对江卡最好的安排。
可情感呢?
当庭院里再也听不到那欢快的脚步声,当书案旁少了那个埋头认真描红的小小身影,当泡好的茶无人分享……那份空寂,唯有摩拉克斯自己知晓。他看似古井无波地处理着璃月的大小事务,一如过去数千年的空寂。但每一次收到来自蒙德的信件,他都会放下手头一切,反复阅读,从那些稚嫩的笔迹里努力拼凑出孩子在他乡生活的点滴。
他怎会看不出信中那份刻意渲染的快乐下,隐藏着怎样的思念?只是他以为,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淬炼,他需以沉默支持。
直到巴巴托斯那家伙带着几分戏谑点破。
此刻,看着江卡说着说着,因倦意袭来而声音渐小,最终靠在自己身侧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浅笑。摩拉克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那双洞悉世事的金珀色眼眸中,终于不再掩饰那份深沉的怜爱与不舍。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抱得更安稳些,拉好滑落的薄毯。指尖拂过江卡似乎比离家前清瘦了一点点的脸颊,心中已有了考量。
天色微明时,江卡在熟悉的安心中醒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先生抱到了卧榻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而先生依旧坐在榻边,仿佛一夜未眠,只是静静地守着他。
“先生……”江卡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时辰尚早,再睡片刻。”摩拉克斯的声音比夜色更温柔几分。他伸手,替江卡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