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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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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克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落中。他显然是感知到留云借风真君爆发的仙力和此地的异常波动,立刻赶了回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江卡身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又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留云借风真君,心下已然明了。

他没有立刻去责备谁,而是快步走到江卡身边,蹲下身来。

“江卡。”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扑进摩拉克斯的怀里,小手攥住他的衣襟,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了进去,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摩拉克斯轻轻拍着江卡单薄的后背,任由孩子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帝君,”留云借风真君解释道,“我见这孩子与骗骗花及史莱姆过于亲近,恐其受害,故而出手。”

“我知你心意。”摩拉克斯的声音平稳。

他低头看着怀中仍在发抖的小家伙,缓声道:“他记忆全失,心智如初生婴孩,不识善恶,不辨危险。在他眼中,那骗骗花与史莱姆,与山间的松鼠、林中的雀鸟并无不同,皆是玩伴。

摩拉克斯的话音刚落,江卡还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啜泣,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度的惊吓和委屈颤抖不已。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这孩子压抑的哭声。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一旁,仙鹤优雅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僵硬。帝君的话语她听懂了,但千年来的认知和守护的习惯,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扭转。看着那孩子埋在帝君怀中、对自己流露出恐惧的模样,她心中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片寂静与悲伤之中,江卡脚边不远处的土地,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小撮泥土被顶开,一片艳丽柔软的花瓣怯生生地探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试探外界。紧接着,那株骗骗花整个儿地从土里钻了出来,它纤细的茎叶微微蜷缩着,艳丽的花朵也耷拉着,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上去有些狼狈,更透着十足的不安。它似乎感知到了留云借风真君那令它恐惧的气息还在,整个植株都在微微颤抖,但它却没有立刻逃走。

它那倒喇叭状的花朵转向江卡哭泣的方向,花蕊中央的微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带着颤音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再像之前舞动时那般悦耳,反而像是一种焦急又害怕的安慰。

江卡正哭得专心,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动静。但摩拉克斯和留云借风真君却同时察觉了。

留云借风真君鹤瞳一凝,下意识地又要有所动作,周身仙力微涌。但她立刻感受到了帝君投来的平静目光,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制止。她强行按捺下了出手的冲动,只是沉默地看着。

摩拉克斯轻轻拍了拍江卡的后背,低声道:“江卡,你看。”

江卡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顺着摩拉克斯示意的方向看去。当他的视线聚焦在那株去而复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骗骗花身上时,哭声戛然而止。他打了个哭嗝,大眼睛里还蓄满了泪水,但惊恐和委屈已经被巨大的惊讶所取代。

“花……花花……”他小声地、带着鼻音唤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那道可怕的风,记得“大鸟”凶狠的样子,他以为花花已经被打没了。

那骗骗花见江卡注意到了它,茎叶颤抖得更厉害了,但它却努力地、一点点地朝着江卡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它用一片最柔软的花瓣,极其轻缓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江卡垂在地上的袍角,然后又迅速缩回去,仿佛怕再惹来攻击。花蕊中的微光闪烁不定,发出的“沙沙”声更加急切,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哭了。”

这一幕,让留云借风真君彻底怔住了。她修行千年,斩妖除魔无数,见过骗骗花伪装诱惑、喷射元素攻击的凶残模样,却从未见过……一株骗骗花会去安慰一个哭泣的人类孩童。这完全违背了她对这类低等魔物的认知。

江卡看着骗骗花这番举动,小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软化的情绪取代。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还带着泪痕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像之前那样,轻轻摸了摸骗骗花的花瓣。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柔软微凉的,只是这次,花瓣在他的触摸下轻轻颤栗着。

“你……你没死……”江卡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太好了……我以为你被大鸟真君打没了……”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摩拉克斯怀里缩了缩。

骗骗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花朵轻轻点了点,蹭了蹭他的手指,那细微的沙沙声变得柔和了一些。

摩拉克斯看着这一人一花小心翼翼的互动,目光深邃。

留云借风真君沉默了片刻,看着那株因为江卡的抚摸而渐渐停止颤抖、甚至微微舒展花瓣的骗骗花,又看了看帝君怀中那孩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周身最后一丝凌厉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

那株骗骗花,似乎察觉到那令它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减弱了。对江卡的亲近感让它蠢蠢欲动。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片花瓣,像一只试探的小手,轻轻地、带着点痒意地戳了戳江卡的腰侧。

江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弄得猝不及防,腰间的痒痒肉被碰到,他忍不住“咯”地一下笑出声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笑声似乎给了骗骗花错误的信号,骗骗花正想哄他高兴。于是,它更加大胆了一些,花瓣中央缓缓沁出一小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无法抗拒的浓郁甜香的花蜜,那蜜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缓缓递到江卡的嘴边。

孩童对甜味有着天生的向往和无法抗拒的本能。江卡每日与苦涩汤药为伴,对甜食的渴望远超寻常孩子。见到这滴诱人的花蜜,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地就伸出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

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清甜的滋味在他口中爆炸般化开。这甜味比他吃过的任何饴糖、点心都要纯粹、浓郁,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芬芳,瞬间征服了他所有的味蕾。他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惊喜地看向那株骗骗花,由衷地赞叹:“好甜!”

摩拉克斯和留云借风真君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留云借风真君刚刚收敛的仙力又是一阵波动,鹤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骗骗花分泌花蜜,通常是为了引诱猎物靠近,那花蜜往往带有麻痹或致幻的效果,是攻击的前兆。可眼前这株……它竟将花蜜主动喂给江卡?而江卡非但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反而一脸满足地赞叹“好甜”?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魔物的认知。

摩拉克斯鎏金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他并未像留云那样流露出戒备。他的神念远比仙人更为敏锐浩瀚,能感知到更细微的本质。在那滴花蜜中,他并未察觉到任何恶意或毒素,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纯粹、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与“分享”的意念。这意念微弱,却真实不虚,源自那株骗骗花对江卡莫名的亲近。

江卡全然不知两位旁观者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完全被那美妙的甜味俘虏了。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骗骗花,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小声问:“还……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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