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喜好怎么变了？”

“什么喜好啊？我哪有什么固定的喜好？”颜森崩溃：“都是你们自己那么认为。算我求你，以后别在外头说这些了。”

“哦……怕你新女朋友不高兴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卡住了颜森的神经，过了大半天才蹦出一句：“不是女朋友。”

“……那是什么？”

“不知道。”颜森有点生气：“别问了，给你哥留点面子不行？”

颜淼只觉槽多无口，但还是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出发去苏夏南那儿？”

颜森烦躁地扯扯领带：“行，一起去吧。”

*

五十分钟后，颜森的司机将他们送到了宜味庄总部，这次答谢会就在总部大楼旁边的一栋副楼举行，红毯一路铺至会场的入口。

颜淼先下了车，站在车外等颜森，结果车门关了，颜森却没下来。他降下车窗，面色纠结：“我还是不去了……彭凌那边我不放心。她带的那个艺人跟剧组处得不大好，所以她一直在当地协调。我走的时候她还发着烧，我得尽快赶回去。”

颜森今天的表现简直刷新了颜淼对他的认知：“你被人下蛊了？”

颜森不搭腔，只说：“你在就可以了。其实夏南回来之后过得也并不容易，公司还是有挺多老人不服他。你在比我在有用。”

颜淼听不懂这歪理：“什么意思？我在，他就能过得容易了？”

“你毕竟是女的。你在场，说不定大家就以为你们将来会结婚，那么对夏南接班的事也会更有信心啊。”

颜淼刚想怒斥颜森为自己开脱的无稽之谈，可因为他们这厢耽搁了有点久，已经有负责迎宾的工作人员准备过来查看情况。他们自然不想被旁人听到这些争执，于是颜森匆匆结束了对话，升起车窗，颜淼只能看着他的车扬长而去。

*

因为颜森的犯病级表现，直到苏夏南上台分享宜味庄目前的IPO进展以及今年的业绩成就，颜淼才逐渐集中精神。这次答谢会受邀的主要是投资人和一些重要商业伙伴，对颜淼来说，凑个热闹的成分居多。而事实上，她起初也确实不怎么想来。

海岛回来之后，先联系另一方的当然是苏夏南。电话里他简单地说了答谢会的事，提到哪些人会来，其中有叔伯辈的，也有同辈目前在打理家业的，最后说：“大律师要见见么？他们应该没什么要有求于你爸，不会把关系弄得很复杂。”

苏夏南询问的口吻很放松，但又将其中的距离拿捏得很好。既不热心，也并非全然不在乎答案。

颜淼已经没了之前面对苏夏南时常有的烦躁情绪，她很平静，只是有点无奈。苏夏南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轻易地就感受到了颜淼态度的变化，所以才会和她联系，主动向她发出邀请。他的邀请听在颜淼耳中，更像是以他惯有的含笑语气问她——

“一切都过去了？往事随风？”

即使存在七年的分隔，即使谁也不曾提起过往的孰是孰非，他仍然想要彼此完全的原谅。颜淼觉得他真是个贪心的人。“买卖不成仁义在”本身也是一句很贪心的话。

她一直没有回复，苏夏南也没有出声。最后，她无声地笑了笑，心想如果这就是结局，他们从此将以旧友的身份存在于彼此的生命里，大概也不是一件坏事：“好吧，我去。”

此刻，颜淼第一次看到苏夏南在工作场合的样子，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颜森说他过得并不容易。台上的苏夏南看去是那样完美无瑕，无法与她记忆中谈到有关未来的话题时，少年懒散轻淡的神情重合。

“无所谓，怎么都行。”十七岁的苏夏南是这样说的。

短暂地想到过去的零星画面，颜淼坐在一帮神情庄重的人当中，不合时宜地笑了。笑声很轻，但还是惹来了身旁来宾的注意。她确定苏夏南也在这个间隙中看过来一眼，她并不在意，只有些滑稽地想，如果今天是自己第一次遇见苏夏南，那他们之后还会有交集吗？答案应当是否定的，因为她不喜欢完美得好似雕像的人。

然而心底又有小小的声音响起：可他的完美不也是在向你证明吗？证明你当初对他有过的指责，是多么滑稽。

颜淼没有再想下去，本能地逃避了不愉快的回忆。

*

发言环节结束后，晚点还会有正式的招待宴，所以苏夏南只是简单地和每桌人做寒暄，但依旧看去很忙。颜淼心想等他应酬完自然会来找自己，便去餐台挑了点食物，周围同样在挑选的大多是助理或者秘书，大概知道今天没机会好好吃晚饭，此刻便努力垫垫肚子。

这种场合向来是八卦的温床，颜淼刚取了几块cheese，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闲聊。

“苏语堂今年六十多了吧？我以为他儿子年纪会更大一些。”

“哦……他有过一个儿子，比你今天见到的这个大不少，不过据说是旅游的时候出了车祸，没了。那时候才二十三四岁吧，对苏语堂打击很大。现在的这个是小儿子，听说从小养在国外，大的没了之后，他就被带了回来。”

“啊？所以这个小苏总……不是元配生的？”

“谁知道呢。我也是在老板跟他朋友聊天的时候听到一点。”

“如果传闻是真的，元配未免也太……唉……不过也是，苏语堂家大业大，总要有人继承的。这么看来，小儿子的运气是真的好。”

“哈哈，这你就看轻这位小苏总了……其实他更早就应该进集团做事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一个人又跑去了国外。大概是要向家人证明，他完全可以靠自己吧。结果呢，他确实做得还不错。”

颜淼听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听下去。她并非不清楚苏夏南的过往，只是她忽然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旁观者的角度，听其他人如此轻佻地谈论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如此津津乐道地揣测他的过去。而苏夏南大概已经听过许多许多次了。听到他的名字作为谈资，无数次被轻率地谈起。

那曾经不忌以那些过往伤害苏夏南的自己呢？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一些尘封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颜淼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悉数隐去了。

不远处的闲聊仍在继续，最后，颜淼有些僵硬地放下手中的碟子，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

“淼淼，你去哪里？”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她。

她回身看到是苏夏南，久久不能说话。

“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苏夏南笑问。这时候他又不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像了。而是活生生的，横贯颜淼的过去和现在，站在她的面前。

颜淼和他对视，目光不由变得哀伤。往事回忆汹涌而至，再也容不得她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