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淼没给予苏夏南眼神,也没打招呼:“妈,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今天中午的菜,结果大老远就听见你这次的动静。”
“这鱼跟我有仇。”在曹女士对流理台上的失败品发表感言之前,颜淼先把结论给说了,一边帮着郑嫂把汤灌进保温壶里。
一直被无视的人这时笑了一声,很自然地搭话:“今天不会是你做饭吧?”
自苏夏南回国,苏语堂便到处带着他见人、应酬,俨然是公告接班人的架势。颜淼今早到家就听说了苏家父子要登门拜访,不过她想着对方是来看望她爸,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对这个消息并不如何在意。至多就是打包好爱心午餐,路过客厅跟苏夏南碰个面打个招呼的事儿。
反正不包括对方跟她妈一起围观这个被她糟蹋了的厨房。
郑嫂之前没见过苏夏南,只当是颜淼熟悉的朋友,因而笑盈盈地接话:“淼淼是给她男朋友一个人做饭呢。”
厨房安静了一瞬,曹文静发话了:“郑嫂啊,可以先把冷盘摆出去了,等下就吃饭了。”
于是郑嫂忙起了招待客人的事,曹文静去储物间找颜淼说的一块餐布,一时只有苏夏南还在。
颜淼态度一般,说不上恶劣也说不上多么温和:“你跟着我妈做什么?”
苏夏南背靠着岛台:“老爷子想单独跟你爸聊会儿。”
“哦。还想把我爸挖走啊?”
看见苏夏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颜淼也没追问,径自点了点打包的件数,确认没问题后,摘掉了身上的围裙。
苏夏南眼尖:“袖子上溅到了。”
颜淼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袖子上有星星点点的油渍。她啧了一声,低头分辨受灾程度,手却在无意识地索要纸巾。
苏夏南扯了一张湿巾递给她:“你这恋爱谈得还挺辛苦。”
“不如你辛苦。”颜淼低头擦拭,话说出口才发现有歧义,抬头补了一句:“没你跟小姑娘谈恋爱辛苦。”
可是这样听去也很怪。
苏夏南脸上有瞬间的错愕,于是颜淼彻底不耐烦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这时曹文静刚好回来,两个人便顺势结束了这个怪异的话题。帮佣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到颜淼车上,她则上楼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下楼的时候按照曹文静吩咐,去餐厅跟客人打招呼。
苏夏南跟苏语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细看前者的五官是后者的柔化版。颜淼已经几年没见过他爸这位旧识了,但因为时常能在新闻和访谈里看到他,所以此刻也不觉得有多么陌生。
说来也是神奇,苏夏南当年转学过来,家里第一个认识他的是颜森,此后在两人一起厮混的一段时间里,竟然没人知道他是苏语堂的儿子。还是有一次苏夏南睡在他们家,到了深夜苏语堂一脸阴沉地过来接人,跟颜思平寒暄的语气不似陌生人,这才真相大白。
问好的间隙,陈年旧事在颜淼脑中一闪而过,她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还是笑着:“苏伯伯,那我就先走了,您们慢慢吃。”
“小淼,你要去杉大么?”苏语堂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自己右手边:“夏南,我们来的时候,广清路是不是封了?”
苏夏南没想到会问到自己,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上去是的。听说兆源的新戏会有一段在那儿拍,大概就是今天吧。”他没看颜淼,也没继续往下说,但这不妨碍曹文静问出来:“淼淼,你不知道要封路啊?约的中饭还赶得及吗?”
颜淼迎着苏夏南以外,桌上其他三个人的目光,有些无语:“赶不及就算了,我晚点去吧。”
“也好。那你跟小孟说一声。”说这话的是颜思平。
苏夏南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们在那边有个研发中心,穿过去可以绕开广清路,只是外边的车不让进。我跟陈秘书说一声吧,让他安排。”
“今天是周末,你一层层传话下去,下面的人不用休息了。何必搞那么大阵仗?”苏语堂不悦,三言两语就把儿子的意见否了。
“小淼,你坐我的车,从广清路旁边的研发中心穿过去,可以直接到广源路,然后去杉大。”苏语堂不疾不徐:“你做好的菜,别浪费了。”
“夏南,你跑一趟送小淼过去吧。反正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别使唤司机了。研发中心那边的岗亭看见车牌就会放行。”
“爸……”
“不用了,苏伯伯……”
苏夏南和颜淼都没想到两个人会异口同声,于是都刹住,好让对方说下去,结果又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
最终还是颜淼来说:“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不麻烦你们了。”
“你们一起长大,夏南也算你哥哥,没什么麻烦的。”苏语堂笑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上位者惯于做决定的淡然自若:“更何况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多联络联络感情也好。”
颜淼看向自己父母,但他们就听着,没有出言婉拒。
她毫不怀疑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苏夏南之间的那段过往,包括他们的决裂很大一部分促成了苏夏南的出走。但即使这样,再见也没有人旧事重提,所有知情的人都默契地假装不知情,从不放在台面上说。
在苏夏南离开的前几年,颜淼一度非常感激这种默契,但到了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