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泽一愣。
花晨道:“除了天璇,也没有谁知道这件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的仙。”
小时候的润泽能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仙打好交道,而小花晨对着那些仙总是嗤笑的态度。不似现在,小时候的润泽的伪装能力可没有那么强,花晨总是能捕捉到他里表不一的话语。润泽自小要接近花晨是因为想要讨好天璇仙君,润泽跟某些仙好好相处是因为他看上了别人家的妹妹。从小到大,他都是个伪君子。
花晨笑道:“我一开始就非常讨厌你了,可惜天璇总是把我们放到一起,嗯,你后来好像也更会装了,没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呢。不过后来我学会控制了,也不总是有事没事就听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呵,我早就知道你有想要我脊背的想法了,你的这个想法太强烈了,我想听不到都不行,也知道回来会面对什么,不然为什么跟你回来呢?不过啊,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所以你可快点滚远些吧,滚远些,要杀就杀,不要来碍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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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法力都被禁锢,可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输。花晨看着润泽整个仙失落地坐在青石地上,笑得动人心魄,“你觉得我怕死?我也不怕死的。”
润泽是硬生生把花晨的脊背骨给抽出来的,他的手上满是花晨的血。而花晨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眼睛早就失了神。
周围很安静,花晨跟林深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润泽一动不动地跪坐在花晨身边,握着花晨的手,感受着温度慢慢消失。
然后润泽拿出手帕,把花晨身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得擦干净,起身抱着他软趴趴的躯体,离开了。
净沙
“你可别不信,这些都是虚无告诉我的,”端月偏了偏头,道:“你们知道虚无,对吧?”
她利索地取出一把手掌大小的铜镜,甩手送到雁殊面前,努努嘴道:“诺,可别说我不配合呀。”
虚无古镜是一面魔族的镜子,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曾在上天庭留下惊鸿一瞥。它的确能够根据一些带有执念的信物追溯过往。
雁殊把它递给程恩。
程恩眼睛一亮,接过虚无,铜镜中映出他的脸。这面看着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镜子,不仅能开天辟地,还能起死人肉白骨。按照端月端夕的说法,她们在大西泽捡到了这面铜镜,追本溯源知道了关于润泽的过往,还知道了自己原来是属于花晨的。为了给花晨报仇,犯下了滔天大案。
在程恩细细观摩镜子的同时,端月也没有停下嘴来,娇嗔道:“玉衡仙君你下手可真重,你看你把我姊姊打的。”
端夕莞尔道,“玉衡仙君,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虽然我不常出大西泽,也听闻仙君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端月朝着雁殊粲然一笑,道:“仙君你也许不知,上天庭多少男男女女,都想着委身于你呢。”
那句委身于你,故意说得尾音上翘。
雁殊的表情毫无松动。反而是程恩听了此话,不自在地动了动。
端夕道:“当时我们想着要是能嫁你就好了,逃得远远得多好。”
端月端夕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当然,要嫁我们就一起嫁。”
端夕的眼波在程恩周围流连,眯了眯眼,“不过,看来仙君你已然寻到好伴侣了。”
她们分享容貌,分享性情,既然一个擅琴棋,另一个就断没有只懂皮毛的道理。双生二子,除非她们有意区分,否则谁也认不出她们。伪装成温和无害的样子,一个动如脱兔,一个静若处子,从一开始她们就操棋制造了这样的假象。也就在没有必要,去费心区分,谁是端月,谁是端夕了。
程恩有些不自然:“思源他一直在找你。”
那女子并不觉得感伤,她摊了摊手,不见一丝愧疚:“我只能说,很抱歉,杀了他全家。”
虽然与花晨有关的新仇旧恨能够解释端月端夕为什么要杀了润泽,可程恩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就好比,她们真的会因为一个见都不曾见过的“父亲”,以身犯险,一举杀害曲径通幽里的所有仙吗?
还有,为什么要特地制造一次假死的案子,是因为需要什么契机吗?
程恩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大明白,只好看向雁殊,向他求助。跟雁殊在大西泽混了这么久,程恩很肯定仙君已经把真相看出来了,所以带着他,还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放到他面前,献宝一样。
久未开口的雁殊突然道:“你们是在哪里看到生渡的。”
端月端夕齐齐道:“就是我们爹的那本随身笔记呀,润泽后来收录到玉简里,你们不是在流缤阁里面看到了吗?”
程恩顿时明朗,要是真按照端月端夕所说的,是因为她们敬重的花晨仙君惨遭润泽的毒手,她们才下了杀心,端月端夕两个必然不会把如此宝贵的玉简留在润泽的流缤阁里。
雁殊稍微弯腰按了按程恩的太阳穴,然后看向端夕二仙不悦的地皱了皱眉,道:“不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杀害了润泽?”
端月端夕不以为然道:“就是因为润泽杀了我们花晨老爹啊,这个还需要问吗?”
程恩有一个猜测,却不知当不当讲。
雁殊又平静道:“为什么杀润泽。”
她们顷刻间变得有点阴沉,端夕道:“玉衡仙君,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雁殊道:“我答应你的自会办到,告诉我真相。”
程恩心道:果然,雁殊早就和这两个仙子联系上了。
端夕长呵了一声,自嘲道:“啊?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他们都暗中窥涎的至宝啊。我们不仅对修为大有裨益,而且手无缚鸡,怀璧之罪,很难理解吗?而且你看啊,大西泽就是渣滓堆啊。”
端月也自暴自弃地道:“至于为什么思源一直想着把我们找回来,我们给他开 苞了呗。不过也不能怪他,基本上是我们自己勾引的。”
端夕也凑过来道:“而且哦,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能认出我们。”
程恩怔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她们似乎很满意程恩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嘻嘻继续道:“我们是灵莲化形,说到底也只是灵物而已,是最好的采补,而且长得万里挑一。上天庭男权当道,基本上算是合法的。既然是合法的,我们就违法杀了思源全家。”给第一个肇事者下了生渡,还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
端夕看了程恩一眼,继续调侃道:“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地方可是润泽都没有找到啊。”
程恩没有回答。
端夕嘟了嘟嘴,朝程恩不满道:“不说就算了,我还不乐意听呢。”
端月又道:“毕竟天上的神仙嘛,虽然有几个的确算得上真正的神仙,但是大多数只是披着神仙皮的渣滓而已。有点什么欲望必须藏起来不让别的人知道,死要面子。也不能怪他,这位小公子不知道也不出奇呀。”
端月转向程恩道:“曲径通幽每一张床我们都上过,你们看到床头上刻的那朵并蒂莲了吗,多少猜到了吧?”又转向雁殊:“玉衡仙君,我们可是把老底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按照约定,这个闲事你是不管的吧?”
雁殊答道:“不管。”他并没有兴趣管。
程恩心下一紧一松,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继续问一问关于案情的,道:“关于你们其中一个的死讯,是怎么瞒下大西泽的?”
对于大西泽来说,端月和端夕,作用是一样的,并无什么不同。程恩心中澄明:她们故意营造出来的区别,说到底,也没有任何仙去在意。
思源不喜欢白玫瑰,对红玫瑰有执念,便对端月有执念。再者,她们告知程恩的这个端月端夕也未必是真实的端月端夕。
对面其中一位女仙蹙眉思考了许久,才慢慢道:“嗯,原来是死了的,但是虚无救回来了。”她撇撇嘴,“死因嘛,谁知道那个润泽发什么疯,采补就采补呗,还非要拉我去启动阵法。”
程恩眼睛亮了亮,“是小西岭下面的那个阵法吗?”
她摇头:“不哦,那个是很早之前就在的,目的只是为了拘住花晨爹爹的魂魄。我猜啊,润泽老贼好像很想把花晨爹拉回凡间,却一直没有成功。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回来了什么秘方,要抓我们其中一个去启动新的阵法。”
她们其中之一,便因此而死了。只不过,润泽的阵法却并没有成功。后来的事,不过是通过虚无救仙,杀仙罢了。
见他们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端月端夕松了一口气,黑着脸道:“都知道了吧,你们快点走吧,我们就不送了。”
雁殊与程恩起身告别,最后程恩沉声道:“他未必不知道你们在此处。”
对面的女子有片刻的沉默,沉默之后均是睥睨,一脸不屑:“知道又怎样,我又不会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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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通幽,思源仙君的魂体。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尚未明朗探清,比如,润泽仙君说要将花晨仙君拉回凡间,缘何会失败?那个声音的源头难不成真是花晨仙君吗?端月端夕所说的润泽仙君想把花晨拉回凡世又是为何?不过程恩已经没有当初想要一寻究竟的心思了。而且如何跟思源仙君讲明这一切,又是一个大问题。
思源见他们返回,欢喜,问的不是结果,却是:“她们还好吧?”
程恩微微睁大了眼。
思源淡淡地笑道:“应该还好吧……”
雁殊不愿多言其他,直接道:“尚可,不过不愿见你。”
即使心中已有猜测,但切实地发生之时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思源的魂体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飞速地流动着,周围星光点点。那么一瞬间,程恩几乎以为他要消失不见了。
等到思源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时,向雁殊鞠了一躬,道:“多谢玉衡仙君帮助,思源知道了。”
离开之时,程恩与雁殊依旧走过的那片银杏林。霞光金边,暮霭沉沉,漫天的金扇子簌簌作响,一人一仙一路沉默,不复来时的轻快。
程恩握紧了雁殊的手,道:“花晨仙君的魂魄,尚在吗?”
雁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残留片段,不能称魂。”
程恩锤锤了手掌,突然道:“那,花晨仙君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雁殊看着程恩,摇了摇头。
也是,说到底,真相和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
玉衡仙君从大西泽回玉舒山的时候,让一个老仙给拦住了。如果程恩有点眼力见的话,他就会把在和光宴上抱着一个小娇娘的糟老头,跟他眼前这个糟老头给对上号。
学真仙君是专门候着他们的,他认为既然玉衡仙君不是战神了,就比他位分低,他就有那个底气来跟玉衡对峙。雁殊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夹着程恩直接绕过他去。学真那个气啊,跟在后面骨头都要散架了,差点破口大骂。
直到雁殊停在玉舒山前,程恩才得空跟这个老头搭上话。
胡子都歪了的学真仙君道:“玉衡仙君,你一个仙把那株千年人参霸占了可不好吧?!”
程恩认为此事自己有发言权,毕竟是他怂恿雁殊去维持秩序的,于是向学真道:“这位仙君,我记得那株千年人参是无主的,霸占一词从何而来啊?”
学真的白胡子都吹了起来,唾沫横飞道:“你这个一阶凡夫俗子还敢跟我抬杠?你拿我们仙家的宝物干什么呀?是你的吗?谁给你的脸啊?还不快点吐出来?”
程恩立马撤回雁殊身边,小小声问道:“仙君,你打得过他吧?”
雁殊点头。
程恩又道:“仙君你跟他没什么利益关系吧,能撕破脸不?”
雁殊又点点头,还骄傲地补充道:“上天庭没有仙能打得过我。”
于是程恩就嘚瑟了,抬头挺胸站到学真老头面前,挡在雁殊前面,扬眉吐气道:“我说这位大伯,那株千年人参是我们凭本事拿回来的,为什么给白白送给你啊?做梦吧你。那么多仙围着的时候不见你去拿。我们雁殊厉害啊,你有那么厉害吗?”
雁殊嘴角扬起,帮腔道:“嗯。”
程恩更加肆无忌惮了,还甩脸色给学真仙君看,“哼!”
以为拿回千年人参很容易的学真仙君气得手指抖了三抖,一句话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横道:“你这两个断袖——”
程恩叉腰,一副泼皮户儿的模样,比学真更凶:“你这个老男人,没修为!还是个……”程恩一时忘词。于是雁殊连忙接上去,道:“种马。”
程恩:“噗——”
毕竟,他们师门的戒律宗旨可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受的窝囊气一定要算到别人头上撒出去的。程恩笑得抽气,捂着肚子回到雁殊身边,拉过他家仙君的手,笑道:“雁殊我们回去吧,别管他了。回去看你以前的记忆,几日不见小雁殊,我甚是记挂。”
雁殊笑意盈盈,应诺道:“好。”
学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气得心肌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