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蝉随即瞪大双眼,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身后的人直接将她往暗门里拉。
一阵夜风袭来,梁上几只残旧的灯笼随风摇晃,烛火瞬间变得忽明忽暗。
“喵——”
一只黑猫突然从玄关窜出。
“原来是猫。”陈平绕进玄关处,仔细看了一会。
张蝉被人从身后搂着,听见猫叫声,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后背紧贴在男子宽厚的胸膛,温热的气息在颈侧散开。
她被人捂住口,在黑暗中挣扎的手碰到男子腰间冰凉的刀茎。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年衣袖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她鼻尖。
冷静下来后,张蝉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是闻昭!
“大当家的,这些人怎么办。”陈平身边的手下指了指倒地的人。
整个客栈,遭他们洗劫得一干二净。
这些人里有方才的被他亲手所杀的男子,还有客栈里的小二、东家、以及一些无辜的商贩。他们中了迷药,几乎都是被陈平及其同党所害。
“斩草除根,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便是。”
陈平一伙人在后院仔细查探,他们来回走动,过了许久人声才逐渐远去,周遭慢慢恢复平静。
“清点完了吗?”
“回大当家的话,全部清点完了,咱们套了马车就能走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蔑的暗笑。
“谁?!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雷光闪过,须臾间照亮了少年的脸。
闻昭立身玄关处,隐藏在阴影里的另一只手被张蝉紧紧拉着。
他用手指在张蝉的手背上轻敲了几下,警告她别出声。
陈平猛然抬头,借着仅有的烛火看清眼前人的脸,他恍惚了一下,惊道:“你,你,你是......”
闻昭走出来,神色平静地说:“陈平,陈大当家,好久不见。”
“大当......”
对上那双阴冷的眸子,“咻”地一声,陈平身边的男子瞳孔紧缩,瞬间血溅当场,气绝身亡。
倒地的人面孔苍白,一张一阖的唇间溢出呜咽声,最后只剩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平。
陈平一怔,见少年抽刀速度之快,暗道不妙。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个踉跄。
他吞吞吐吐地说:“原来……原来是你!你竟然……竟然没死。”
闻昭双唇微抿,右手扣在刀柄上,被月光拖长的身影从内到外笼在玄关的暗门边。
“倘若遂你的愿死了,不就没人陪你们玩了吗。”
他笑着将手中的长刀横过来,用刀绢擦净血迹。
院内静得出奇,陈平周身生寒,双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他见识过眼前人的手段,此时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带着钱离开。
“既然这样,我分一点给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各不相干,如何?”
“各不相干。”闻昭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整个暗间像一个狭窄的囚室,湿冷的空气里,张蝉一声不吭,听见他言语中的戏谑背后全是寒意。
陈平越说越激动,“那事儿,跟我无关!我们也只是受人指使。这么多年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就算要报仇也不该找我啊!”
刀剑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闻昭翻身躲过陈平劈来的刀锋,他压下对方的胳膊,长刀利落穿透陈平的胸腔。
一声哀嚎,他摔在地上,疼得面目狰狞,惨白的唇边渗着血。而他的同伙早在闻昭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悉数落荒而逃。
陈平自知大祸临头,望着院外一箱箱的金银,冷笑一声:“我自以为棋高一招,却不曾想你竟然还有命活着。因为那事,死在你手上,我也不算亏。可是你呢?”
闻昭漠然。
陈平死死盯着他的脸,突然像着魔一般狂笑起来,“你能苟且偷生多久?你恨的,你杀不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很难受吧?”
张蝉靠在墙边,她没听清楚闻昭最后说了什么,只见陈平癫狂的笑声愈发放肆。
“别忘了你自己是谁!这样的日子,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多久?”
陈平口中喷出鲜血,撑着最后一口气说:“我就在下面,在下面看,看,看着你拿着这把刀变成一个,一个嗜血的疯子哈哈哈......”
院外的雨停了,只剩簌簌风声。
闻昭收了刀绕过玄关,他半蹲下来,见她浑身发抖蜷缩着身子。
是被吓坏了。
“别,别看我。”张蝉抱住膝,偏过头,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糟糕。
他随手拨开她凌乱的长发,“你还真是不听话。”
她抿唇垂着头,一言不发,不晓得他会不会在意,自己听见那些不该听的声音。
少年轻叹,俯身直接将她从地上捞起。
张蝉一惊,陌生的触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双腿使不上劲,加之失明带来的恐惧,刚要起身时,整个人差点又要跌坐下去。
闻昭不禁轻笑,弯下腰,轻松地将人横抱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她靠在他的怀里,看不见又害怕摔下去,十指紧紧攀住他的肩膀。
她被人抱回房内,静静坐在床榻上。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女子侧颜,昏暗的烛火将她白皙的肌肤渡上一层薄红,宛如五月里初绽的明艳榴花。
闻昭净了手,将香炉中熄灭的檀香重新燃上,之后又换了新水,从另一个铜盆里拧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见张蝉还是不说话,他上前直接用湿帕子将她下巴上沾到的灰尘擦掉。
冷帕子激得张蝉下意识别过脸,可她依旧揪着自己的袖子不说话。
“你是想离开?还是想找个地方自我了结?”
被他看出来后,张蝉垂下眸,有些不自在。
“我没想死。”
张蝉心知肚明,她是一个日日都要让人照顾,又没用的瞎子,今后她跟在他身边,只会是累赘。
闻昭救她一命,金蝉送他,二人两清。
毕竟他本就不欠她。
“我……我改主意了。”张蝉道。
“什么?”闻昭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