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万里无云,一个没有风的有些燥热的初秋的晚上,两个身材高挑的人隔着篝火对坐。
凯茜一手一根穿着鱼的木签,动作熟练的旋转着。
这是他们在保护区逗留的第三十六天。半个月前,凯茜将V5派来的十五人通通收拾了一顿,逼问出了他们各自的目的和背后的雇主后,仁慈的把那些人放走了,全须全尾的放他们回去复命。
篝火发出轻微噼啪声,连同鸟啼与虫鸣声,像是一首简单的小夜曲。氛围正好。
隔着火花,凯茜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切,在西索的想象中,她的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淡表情,难以捉摸,令满腹疑问几乎涌上心口。
他不明白,凯茜为什么要放走那些人,至少乱吠的那三只怎么也不该放走。回想起那些人吐露的那些所谓的优待,怒火便汹涌的燃起,气的他想杀人,他不懂凯茜怎么能忍。对那种蠢货表现仁慈根本毫无意义,双方的智商不在一个水平。那种人不仅不会感激凯茜的宽恕,反而会更加轻视她,认为她怯于杀死他们。
还有一件他想不明白的事。
在凯茜出院后,她的念力尚未恢复之前,她问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她问他,如果她的念一直不恢复,他会怎么做?他当时回答她,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因为他信任她,相信她不会下出令自己陷入死局的坏棋。
他说,“如果你的能力再也不会恢复,契约的行为就失去了意义。会做出那样的契约,恰好说明封念的后遗症只是暂时的。”
那是理性告诉他的结论。凯茜以生命为赌注与蚁王做出契约,任一方死亡契约就作废。若是主导的她订下契约之后就会变成普通人,失去念能力,那要如何应对无休止的试探和暗杀?她不是那种举止轻率的人,既然选择以那样的方式背负职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坚信,凯茜的念力会很快恢复。
听了他的说明后,凯茜用眼神传递出不满,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用手指卷着她的发梢,按照她的问题作出了假设性的回答。
“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你不能再使用念,我也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面对他的告白,凯茜用一种困惑的语气向他确认道,“我以为我的强大对你而言是必须的?”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即使在心底悄悄想着,这样子患得患失不符合凯茜的风格,他还是用完美无缺的情话安抚了她。
“没那回事。强大是构成‘凯茜’的重要组成部分,却不是最重要的。强大的念能力者世上有很多,但我只会爱上凯茜。”
“撇开实力,论外貌和个性,我身上就更没有吸引人的点了吧。”
他用嘴唇堵住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阻止她质疑自身的魅力和他的真心。
在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应对是合宜的。可是事后想想,就像他一开始所回答的,凯茜应当最清楚她的能力何时会恢复,没道理就一个不存在的情况向他发问。凯茜不会为了他患得患失,虽然令人失落,但事实就是如此。
扪心自问,他最后给出的回答是发自真心的吗?
是,他真心认为即使没有念,凯茜也还是他深爱的那个凯茜,他对她的感情绝不会因为肤浅的外物变迁而改变。她的性格作风,为人处世,她的冷淡与理性,甚至她的迟钝,都是他喜爱的点。他爱她,不单单因为她的强大,而是因为他被她的全部深深吸引。
等等,实力也是全部的一部分。他明白了。因为他爱着她的全部,所以任何改变都可能动摇这份爱。仔细想想,凯茜的自信、强势与她的强大实力之间有着不容置喙的关联,如果失去了念力,凯茜的性格是不是也会有所不同?她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想知道他的感情是否会因为她的变化而降温所以问了他那个问题?她是在担忧他的变心还是期待?
越想思绪越乱呢。她是吸引飞蛾的火焰,也是找不出答案的谜题。那段被他仓促结束的对话,如果继续下去会怎么收尾呢?
关于她,他从来都不会回避自己的贪婪和欲望,他想了解她的过去、她现在的想法、她关于未来的畅想。但他做不到直接去问她,出于他本人也无法讲清的理由。也许是出于变化系的天性,也许是出自男人的自尊。
变化系的人撒谎如喝水。他不会对她撒大谎,但掩饰情绪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即使诉说真心,往往用的也是浮夸的语气。他无法全然坦诚,所以对于问来的答案不会轻易相信。比起直白问到的东西,他更相信自己的观察。
好比凯茜下意识的反应。每一次,他伸手抱住她的时候,她的肢体总会有瞬间的僵硬。她很快就作出调整,好似无事发生,他亦装作没发现。那无言的抗拒,是那么的令人介意。横在两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之物,时不时提醒着他,她给与回应是因为她答应过要这样做,而不是出自他渴望的爱。他很在意,可他如何能开口问她呢?
不,他不需要问。有些事不必问他也该想的到答案。
“好了。”
伸到眼前的烤鱼打断了西索的思考,他很快将之接过,并立马咬了一大口。“手艺越来越好了呢~”配上竖起的大拇指和唇边的微笑。
先前注意力放在烤鱼上的凯茜没有注意到西索在那边瞎想,此刻收到某人听起来有点虚假的赞扬,反应甚为平淡。“是吗。我感觉还是你的手艺比较好,这几年有专门学过?”
这是大实话,她的做饭水平多年来一直保持在能吃与好吃之间,而西索的厨艺在凯茜看来都能去开餐馆了。这过于明显的差距让西索的捧场显得像是在拍马屁,还是一个她不屑于要的马屁。
“没有哦,不过凯茜喜欢的话,人家会再努力精进一下的~”他是擅长掩饰的魔术师,总是戴着半真半假的面具,有时连自己都能迷惑,他已习惯应对凯茜的不解风情。
“那倒不用。”在不解风情这一方面,凯茜从不会让西索的期望落空,她说,“你不必为了我特意做什么。”
凯茜的本意其实是,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必为了她改变。但是呢,由于表达的问题,再聪明的脑袋也无法第一时间捕捉其话语里的真实含义。
只能说,好在西索很习惯凯茜的说话方式,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泼冷水让场面变冷。
“不是为了你哦,是为了我自己呢~人家喜欢被凯茜夸奖,喜欢被你关注被你注视,为了得到更多什么都愿意做哦~”西索用念比出一个个相连的爱心,在指尖拉成一串,“我说过我很贪心了,爱是自私的,这点上凯茜你也一样哦。”
这是搞不明白凯茜的想法外的另外的苦恼。凯茜当着他的面大方的看参考书,认真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学习什么高深的学术知识。看上去像是为了他在学习,但她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好吧,他想做。他在她面前总是把持不住轻易情动,她都看在了眼里。问题是他不喜欢她把男女之事当做一件必须的任务一般进行事前学习的态度,并且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态。一边抗拒他的拥抱一边直白的让他知道,她有在学习下一步的事。
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