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王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顿了一瞬，继续道，“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相同的特质。如果你现在收手的话，我并不是不能饶你一命。”

平静的语气，有时比激昂的语气更气人，这点凯茜非常明白，因为她有时会故意这么做。不过，嵌合蚁的蚁王出生才两个月，大概不是蓄意激怒，而是他真心就是这么想。是否故意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但凡有点血性，听到这种话只会更想打一场。

尼特罗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语气倒是很冷静，“意思是，你只放过我一人对吧？”这一次，换做他不等回答，尼特罗身上的气升腾起来，摆出架势，直接以行动表态。“可惜以我的立场不能答应这个协议呢。”一点也不可惜的语气配上浑厚的念力，相当的杀气腾腾。

所以，先打一架再讨论协议吗？听了尼特罗的话，凯茜如此作想。

凯茜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在她看来，尼特罗若是不想跟蚁王谈话一开始不接话便好了，既然接话了就说明愿意谈。招安这般危险的魔兽的事历史中有没有她不清楚，但大多连环杀人犯抓到了也就是蹲监狱里改造，嵌合蚁既然能说人话，有谈判的机会没什么不合理。先前听寇鲁多说，蚁王的脑子有坑，现在听来坑好像填平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傲慢呢，必须得先让这家伙知道人类的可怕之处才行。

“明知会输还是要战斗是吗？我没有办法理解呢。你是为了人类这个物种吗？这样的话，我的行为对你们应该算是协助才对。”

协助？凯茜竖起耳朵。

“譬如说，在你们的社会里，有名为国境的类似势力区分的东西吧。在国境的右边，小孩饥饿而死，但在左边，游手好闲的废物却掌管着一切。这是很疯狂的事。”蚁王的语气出现了轻微的浮动，他伸出有四根手指的右手，“我来破坏这一切，然后再赐予吧。虽然称不上是完全的平等，但至少不会有那么不合理的差异。”

尼特罗看着蚁王，一时没有回应。也许是被异族点出了人类社会中的不合理现象而感到尴尬了吧，又或许是在认真思考蚁王的话。蚁王毫无疑问比他们知道的冷静聪慧许多。对于对方认真思考后提出的观点，得给与认真的回应。

跟着一起思考的凯茜心情有些微妙。认真观察社会中的弊端并思考解决办法，像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会做的事，可说这话的是吃人的怪物，所谓的破坏和赐予恐怕都十分粗暴。但是，人类的国家中是存在粗暴的管理方法的，好比他们现在所在的东果陀，管理国民的手段可是国际闻名的不人道。……所以是这边的锅？

看寇鲁多就知道了，嵌合蚁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因为看了这边的书，学到了粗暴但有效的管理方法，所以想要用同样的手段建立新秩序。虽然初衷听起来是好的，但根本就是恶性循环啊。

“我不否认一开始会利用力量与恐惧来达到我的目的，但是那种手段只是用来维持秩序而已。我、已经学会了，要把力量用在什么地方上——是要用来保护脆弱，但也值得活下去的人。”震撼人心的发言还在继续，蚁王的语气变得非常坚决，“绝对不是要用来欺凌失败者。”

真是难缠的家伙。任谁听了这样的话都会有所共鸣。越是具有强大力量的人越是容易沉浸在破坏带来的快感中，难以懂得守护的不易，只有少部分内心坚定的人能悟出其中的道理。二十多年的职业猎人生涯里，凯茜见多了丧心病狂的念能力犯罪者，作为会长的尼特罗见过的更是只多不少。

嵌合蚁的王，他已经懂得了人性了。面对这样的对手，已经不能抱着消灭异族的心态去交手了。

“我之所以还没有开打，甚至不反对换个地方，就只是为了毫无顾忌的跟你交换意见。”蚁王说着盘腿坐下，姿态自然的摊开手，“靠过来吧。”

这家伙是认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凯茜满以为自家会长会走过去，跟蚁王好好聊一聊，反正已经聊了那么久了。然而，她自尼特罗身上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的战意，和比之慢了一拍，像是逼迫自己一般而生出的杀意。

“蚁王，我们两都很辛苦呢。”

蚁王不认得百世观音的起手式，凯茜却是认得的，见势不对，她当即撤远了一点，还不到露面的时候。比起被蚁王发现，被尼特罗会长发现她在场，或许会更糟，没有确切的原因，这样的想法却十分清晰。

一定存在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绝对！

高手间的对决既与体力、力量等与战力直接挂钩的项目相关，战术和经验的高下亦影响着战局，每一次交锋都左右着最终胜负，也许一次呼气或吸气间优劣便几度易位。所幸凯茜的眼力很好，以尼特罗会长和蚁王目前的交手速度，能轻松看清。

双方看起来都没认真。蚁王挨了观音的一掌，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身上却没受伤，目测只是嘴里破了点皮。从容的自坑里走出，蚁王夸了一句尼特罗的招式，再次坐下，看着还是想坐下来谈。

尼特罗眼睛一瞪，看似拿出了更多战意，摆出新的架势，双手合十。观音的双手向前一探，两只巨掌将蚁王捧住合在中间，困住了蚁王大约三秒。

蚁王脱困的瞬间，尼特罗收起架势猛地向后一跳。

破绽百出。按照凯茜所了解的，自家会长的水平，刚刚那两招简直水准大失。明明想坐下来谈，却非要逼着自己动手，这其中的原因凯茜猜不透，只能确认确有隐情存在。不过呐，再怎么努力逼迫自己，装出一往无前的模样，身上的气是不会背叛本心的。内心的犹豫迟疑已经透过周身的气被看破了啊。别说她这样的熟人，连第一次打照面的蚁王都看出来了，真是……难以评价。

“认了吧。在你身上唯一能跟我交流的东西，就只有语言。”

尽管还有不明白的点，但差不多该出手了。她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臭老头，别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准备好的后手可是非常可靠的！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是用讲的就能解决，我何必这么辛苦！】尼特罗在内心嘶吼着，即将爆发之际，他的动作顿住了。【语言是吗？】

真是天真的蚁王啊。蚁王或许有资格代表嵌合蚁坐上谈判桌，可他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糟老头，和谈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几番挑逗不过是想成全自己的武者之心罢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特意调开了最看好的后辈。

“蚁王哟，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他牺牲之后，凯茜会不会对着他的墓碑大骂骗子呢？

“你说什么？你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部下，亲眼目睹了你的母亲离开人世，据说她临终前所说的就是你的名字。……现在你想跟我打了吗？如果你有办法让我认输的话，也许我就会告诉你哦。”

关于名字的话题成功挑起了蚁王的兴致。在这场另类的对决中，蚁王第一次显露战意，“罢了。我很快就会将你一军。”紫黑色的念气如燃烧的火焰般熊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