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憧憬的她,是现实的她和理想中的她的结合,有少部分脑补的成分在。当他了解了她的过去,设想变成真实,发现她比他预想的还要了不起,迷上她可以说理所应当。这一点,很久之后他才想到。不过,那个时候他有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憧憬变了味。
他是那么的享受,那么珍惜他们四处旅行的时光。远离尘嚣,只他们二人彼此为伴,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的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身上。结束了风餐露宿的冒险生活,回到城市后,他竟有些不适应。体验过不被打扰的私密时光,他发现自己很享受独占她的视线的感觉。他开始讨厌那些分走她注意力的人和事,以前的他没有这种极端的想法。
以前,他只是想做一个好徒弟,期待在将来成为她可靠的同伴,他从没想过要独占她。
她是翱翔九天的飞龙,对她生出独占欲不仅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在折磨自己。况且,所谓恋爱之情,并不是书上描写的那般美好,他听过也见过被疯狂的爱摧毁人生的可怜之人。她或许会需要一个强大可靠的同伴,却绝不会想要一个爱她至深恨不能独占她的追求者。他见不得别的男人搭讪她,因为那些人根本配不上他,并不代表他就想站在那个位置。
她不是会被恋爱之情束缚的普通女人,他也不是只会用有色眼镜看待女性的愚蠢男人。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太在意她了,因为他没有其他可以在意的人,并不是对她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也许那不过是小孩子对长辈的占有欲,就像小孩子不愿意把心爱的玩具与人分享一样,长大了成熟了就会好了。
……
他看到了美娜与其恋人拥吻的场景,他有了不该有的幻想,做了不该做的梦。自欺欺人变得越来越难,每一次目光相接之时,他都忐忑不已,害怕被她看出端倪。他见过她是怎样对待那些轻狂之徒的,他不想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一点也不想。
每一次或长或短的分别都像犯人接受判决前的时刻一样难捱,他在每一天的日记里记下分别的时间,一遍遍暗示自己她很快就会回来。可与日剧增的恐惧还是一点点将他淹没,他开始做噩梦,梦到她看穿他的心思,将他赶出门,从此消失于他的生命中。醒来之后,梦里的她冰冷厌恶的眼神依然牢牢刻在脑海,几乎将他逼疯。
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他的身体里本来就流淌着疯狂的血。
他不能疯,他不能给她添麻烦,他得成为一个对她有价值的人!他一定会克服的,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妄想,做一个正常的徒弟。
时光没能给出令他安心的答案。
他对她的想法变得越来越糟糕。她温和赞赏的眼神,抚过他头发的手,处理伤势时的碰触,都能使他的身体进入兴奋状态。
幸运的是,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待他温和如故。当然,她也许有注意到不对,但宽厚的把那当作青春期的躁动,没有深究。他爱的她,是个迟钝的人,真是太好了。
快要十五岁的那年,他得到了期待中的任务。任务内容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他欣喜的是她认可了他的成长,不再把他视作需要护在身后的孩子。她认为他有能力帮到她,那么,他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任务中途取消了,在他完成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乖乖的回去复命,然后得到了她的夸奖。
在下一个任务到来之前,他们第一次闹了矛盾。她对他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成为同伴,于是他跟她闹了很大的别扭。
她找到跑走的他,低下了头,放软了态度,他变回了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血液里的疯狂变得越来越难以克制,但是,在她面前,他不需要多费力气就能维持乖巧的面具。她对他就是那么的特别。
和好的谈话被他记在了日记里,同时记在了心里。不用去看那些满怀爱意写下的文字,他也能把那段对话流利的复述。
她说,她不想他跟那些无聊事扯上关系,希望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她说师徒关系本身就是价值,不需要他做任何额外的事。
她说他对她很重要,许诺会永远把他放在心中重要的位置,即使未来他出师独立,两人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成为她放在心底挂念的对象吗?听起来很不错呢。一直以来的恐惧被驱散,他抱着积极的心态离开了她的身侧。保持距离就算不能让心中的妄想降温,至少能降低被她发现的可能性。
别去想那么多,能成为她的重要之人,得到她的许诺已经非常棒了。只要她愿意牵住橡皮绳的另一端,他就不会迈向失控,他这样告诉自己。
最终,他还是失控了。难怪都说恋爱很可怕,确实如此。
细小的碎片堆积,其他人似懂非懂的眼神,莉莉丝的暗含鼓励的话,她身上陌生男人的气息,一直不开窍的回避态度……压抑着的情绪在听到近乎告白的话语时喷薄而出。
就算注定被拒绝,他也必须说出来。他不能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再这么单恋下去他会坏掉的。
冲动下的告白得到了理所应当的拒绝。她从没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她只把他视为弟子,她对恋爱毫无兴趣……不利因素要多少有多少,他在说出口的刹那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
被拒绝没什么,他不后悔向她坦白心意。总不能等到他疯掉,做出无可挽回的疯狂举动后再告白。不过,她试图否决他的爱恋,这点令他很生气。他可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思想斗争,险些被折磨到疯掉,忍到忍无可忍,才向她表露心迹。她竟然说那是他的错觉?就算是心爱的她,也不能这样否定他的感情!
不后悔归不后悔,因此整整七年没见面这一后果,非常的可怕,可怕到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后,他恨不得每个月冲到她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她那么能躲,这期间又发生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呢!她有意躲他是主观原因,忙于工作是客观原因,她给他留了信,然后一头扎进了遗迹——像是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他追在她的身后追了两年。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他就没再继续追着她了。他希望她能好好的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步步紧逼的话她哪里有时间去想那些?明面上的追赶化作暗中的关注,他一直有通过情报商了解她的动向,虽然消息不是很及时,但他知道她忙了些什么。
对职业猎人的工作,她是真心喜爱的,尽管完全搞不懂挖坟有什么乐趣可言,他很尊重她的爱好。她说过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道路,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支持尊重,那么,他也得尊重她的选择。
他可以得不到恋爱方面的回应,但决不能被她讨厌。
他习惯了穿小丑装,用看不清面容的浓妆隐藏自己。
李做的衣服很棒,舒适又耐穿,且独一无二。他喜欢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仰视或是畏惧他都喜欢,但他讨厌被搭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爱上了那样一个特别的人,这一生他都不会再对其他异性动心。即使她拒绝了他,即使她永远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对她的爱也不会有一丝改变。
……
不知为何,一年多前她突然开了窍,严丝合缝的防线出现裂痕。她答应不会再躲着他,从繁忙的日程里挤出了相见的时间。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们见了好几面,并且一起去鲸鱼岛度了假。宜人的自然风光和自然悠闲的独处时光,让他想起了曾经。更关键的是,她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显而易见的,她接受了他对她有超乎师徒之情的感情这一事实,试着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相处。
后来的发展快的像坐了火箭。
与正常的情侣相比,他们的发展很慢,但按照她迟钝的性格,那简直太快了。以至于他时常觉得自己在做梦,或是他搞错了她的意思。哪怕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需要时间来考虑,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是她的说辞。毕竟不管怎么看,她对他都没那个意思。
对于自己内心的滤镜,他其实是有数的。他毫不怀疑她能面不改色的面对□□的他,甚至脸不红心不跳的直视他的兴奋。如果不是两唇相贴时她的呼吸和心跳会略微加快,他真的会一直怀疑下去。尤其她还问了他那样奇怪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只是觊觎她的身体?不是说他不想要,他的身体总是因她而兴奋,他当然是渴望她的。可那绝对不是重点,不能得到她的心的话,有了□□关系算什么呢?
世界上有那么多男男女女。他想从她那里得到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能给与的快乐。他不希望她把他看得那么肤浅,只有有了感情,亲密行为才有意义。
在关系未定之前,他吻过她两次,两次都是他趁其不备。那是溢出的情感的宣泄,他借此平复了心绪,他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珍爱,同时感受到了她的困惑和迟疑。那不能算是真正的亲吻,之后的两次才算是。
他总算感受到了比不讨厌更多一点的情感。虽然增长的速度很缓慢,但他能感受到她在一点点回应他的爱,试着以恋爱对象的身份看待他。这一认知,令他欣喜若狂。她说她可能给不出太多,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回应。
他会得到她的心,这件事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真好,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