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有福:......
他就说应该戴个斗笠出门!
“想不到虞公子识人的本事这般厉害!”楼五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来,抢先夸道。
鉴于楼百川最近种种‘恶劣’行迹,他已经决定在虞砚这条路上走到黑。
楼百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半度。
“可管家的衣服都没换嘞。”虞砚的目光在蓄满棉花的灰袍子上又停了一下。
这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吧!
楼有福顺势指向面前的祭坛:“其实...”他顿了顿,“这里有个地窖,是主子专门为虞少爷准备的粮仓!”
?
存在感很低的周文渊猛地抬起头:当初规划的时候,不是为了优种养兵吗?什么时候跟虞砚扯上关系...
楼百川的面色,在“为虞少爷准备”六个字落地的刹那回暖。虞砚拉着他的胳膊往中心走,兴致勃勃:“这就是粮仓的入口吗?”
“不”楼百川抬手把虞砚的脑袋往左边掰了掰,指着祭台底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木制圆盖,“那才是。”
虞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下去。
那圆盖做得极不起眼,木板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圆润,缝隙里还卡着一点干泥,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样子——和祭台上面那圈精雕细琢的黑龙浮雕比起来,简直...对比极其惨烈。
虞砚盯着那圆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嘲讽。
他刚才绕着祭台走了大半圈,注意力全被那几条刻得精致的黑龙牵走了,丝毫没有留意脚下。
......
果然,美丽的事物就是能掩人耳目。
他差点就被骗了。
*
几人顺着石梯一路向下,煤油灯在转角处次第亮起,光线一寸一寸往下铺,终于触到了最底部。
粮仓比虞砚想象中的更大。
一眼望过去,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口大底小的圆缸,差不多一人高,缸底开着透气的圆孔。
楼有福上前揭开一个,金黄的小麦混着干稻草簌簌地淌出来。
虞砚:到了我炫技的时间!
“小麦自然是颗粒饱满...”
楼有福的话几乎同时追上来:“我们每年都将颗粒饱满的小麦单独存放,以便来年育种。”
虞砚:你闭嘴,让我来说!
楼百川抬手拦了一下,目光转向虞砚:“砚儿想必对旋麦也颇有心得。不如你来讲讲?”
虞砚:...讲什么?记住的都被人讲完了。
他清了清嗓子:“旋麦...是长得很快的麦子...吧。”
“不错。”楼有福抚掌笑道,“虞少爷果然不似外边儿传的那般五谷不分!这旋麦正月种植,八月可收,正与本朝的冬麦错开时间——它是从西边抢回来的种子,我们足足抢了几百担呢,哈哈哈!”
虞砚看着那张开合不止的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人脸皮很厚,得找个时间问楼百川要一要。
想完了,虞砚就不再搭话。
他们刚下来时,地窖里空荡荡的,藏不住人。现在门也合上了,更不会有人进来——周衡肯定不在附近。
虞砚刚在心里确认完这件事,楼百川忽然挑了挑眉,看向周文渊。周文渊会意,若无其事地溜达到最近的一口麦仓前,抓了一把麦子,又溜达回来。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啪”从墙壁上传来,像是有什么小东西砸在了石面上。众人都知道那是楼百川弹出的一粒麦子,只有虞砚不知道。
虞砚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紧张地往麦仓前挪了两步,脑袋几乎低到脚跟,试图从缸底的出粮口往里张望。
周衡不会真的藏在麦子里吧......这么敬业,楼百川到底给了他多少银子?!!!
他还没看清出粮口里面的状况,那声音忽然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来。虞砚整个人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开口:“楼百川,菩萨旨意我都传达给你了吧!”
“当然。砚儿说的,我都命人记录下来了,现在村里人手一份,都在称赞砚儿的见识。”
这还差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已经选好了饱满强壮的种子,那我便以菩萨代言人的身份,教教你们如何培育更高产的小麦。”
众人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虞砚甚至瞥见村长拿出了纸笔...
不过,这人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东西,难道他后面背着个书房?
“培育小麦,就好比...”虞砚顿了顿,“养孩子。强壮的父母不一定生出强壮的孩子,所以我们要把这一批表面强壮的筛选掉。”
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周文渊凑到楼百川耳边,压低声音:“这套理论是菩萨说的?”
楼百川淡淡道:“他自己编的。”
村长正急速书写的手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页,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记?
*
地窖外,几个暗探转身撤离,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