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不知郑妪心中所想,又点了离他最近的徐盛,命女人为其相面,以验证这位女相术师是否有真才实学。
郑妪气定神闲,依言瞥过徐盛一眼,随即开口:
“鼻如截筒,富贵无极。观君胆壮气粗,性刚而锐,常敢独身领兵,斩敌而归。”
她并不像一般术士那样,需要长时间的察言观色。
飞快得出结论后,郑妪又扭头四顾,目光频频在孙权周围的随臣身上掠过。
众人默默在心底比较一番徐盛平日言行和性情,发现郑妪说的分毫不差。
听罢论断的当事人却嗤笑一声,觉得女人是故弄玄虚:
“我在柴桑也待了数年。你若有心,自可打听到这些。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这个“不知道”的界限,可就有点大了。
按徐盛的说法,郑妪如果有耐心,花费时日总能将在场有名有姓的人物全都打听清楚。说得再对,也只是情报灵通。
至于预言……不立时应在当下,谁知是否为真。
许是应付惯了翻脸不认的生客,郑妪面上没有浮现丝毫恼色。见至尊袖手等着看好戏,她又伸指点向在场的凌统、程普、周泰、甘宁等几位将领:
“……凡此诸将,及徐校尉,胆识过人,兼有计略。至尊倾心养士,后世亦感威名,合列一传,并称江表虎臣。”
什么情况下,一方军阀的属下有资格被史家合为列传?
那必定是首领更进一步,成就帝业。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谁不想扬名立万?
虽不至于对郑妪的谶语完全信服,被点到的几个人,还是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点喜色。
唯独徐盛矜持过后,望了周泰一眼,意有不平。
孙权眼中同样闪过一抹讶异。
从刚见面起,郑妪的奉承就很是巧妙,而且有理有据。
被女人点到的“虎臣”,多是些家世不高的领兵武将。
仅凭短短几眼,她便能判断出周围人出身的高低,这份识人的本事确实难得。只是……
少年将军从随行的臣子中,拉出刚刚晋升为横野中郎将的吕蒙,语带好奇:
“孤这位猛将勇冠三军,为何没有位列虎臣之首?”
“您的这位属下先武后文,将来成就远不止此。”
面对孙权的追问,郑妪不慌不忙。
她细细斟酌言辞,咽下吕蒙命难昌寿的断论,只挑拣出好听的实在话:
“勇而有谋,断识军士,克己慎独,实有国士之量。”
孙权果然喜笑颜开。
吕子明最近开始读书这件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看来这郑妪确是奇才。
青年一时意犹未尽,畅想过许多人为他描绘的灿烂前程,又突发奇想,挪步至静卧许久默默旁观一切的白虎身边:
“女郎,可否为孤相虎面?”
七月流火,凉凉秋风吹过白虎的毛发,带来一阵说不出的舒适。
正沉浸式享受大自然凉爽的白帆,身侧猛然撞上一个热源,简直无语。
你们搞封建迷信搞得好好的,拉上我干嘛?
“我只相人,不相……”
本还跟着郑妪点头的白帆,听见女人戛然而止的尾音,心里生出几分异样,转过虎脸来打量向他走近的女人。
忽然住了口的郑妪,似乎是被白虎的浅蓝色双眸摄住了心神。
她怔怔走到猛兽面前,脸上满是惊奇:
“天下竟有如此奇事!”
顾不得害怕猛兽,郑妪蹲身抚摸白虎颈侧,手法轻柔,摸得白虎浑然没了脾气。
女人早先听说白虎传闻的时候,还不以为意。哪想这趟出山,收获的最大意外,就是这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白虎。
郑妪仔细端详白虎半晌,方仰头寻孙权要一个答案:
“敢问至尊是从何处寻得白虎?”
“两年前林间闲步,偶然在河边所得。”见郑妪面色有异,孙权又补上几句当时的情状,“孤也奇怪。那时白虎还只是一只幼崽。按说幼虎与母虎总是形影不离,但直至孤带白虎离开,也未见有母兽出没在附近。”
“天生地养?这便是了。此子乃是虎身人魂。”
此言一出,众人皆目露诧异。
白虎有灵,能通人性,尚且可以理解。可白虎原来是人,就太超出他们认知了!
白帆也被吓了一大跳。